当代教育学家曹雕：从教育视角解释“心”字

当代教育学家曹雕在海南

“心”这个汉字，从字形来看，一个半椭圆的上方一点，而在这个中心点的左右，对称呼应的各有一个点。合起来象形意思就出来了，心要相印，要互通，要有照应，要有感知。那么，教育之“心”又该如何做到这一点呢?

近日读新加坡作家尤今的一篇短文，大意说的是：

开学那天，在一群报到的新生当中，我注意到一名女学生眼皮异常浮肿，肿胀处红红的，好似戴了一个怪异的眼罩。我趋前关心地探问。可万万没有想到，她竟一脸不耐烦，粗声粗气地答道是过敏啦，说完掉头便走。对于她这种毫无礼貌的反应，我有点生气，更有点纳闷。

不久后，她在呈交上来的日记里看出事情原来是，由于对某种迄今还查不出来的食物过敏，她两边的眼皮肿得好像塞进了两个彩色气球。已经两年多了，医生束手无策，她难过死了。偏偏许多好事之徒一看到她便问东问西，甚至把她看成一个怪胎。

看到这样的文字，我摇头叹息，这个女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竟会将别人的关心看作好管闲事呢。我觉得她不但眼皮敏感，连心也敏感。

就在这事发生的几个月后，我在烹饪时不慎烫伤了手臂，留下了一个颇大的疤痕，椭圆形，棕红色，很不好看。旧友新交无不殷殷探询。开始时，我总是耐心地解释、解释、再解释，然而渐渐地不行了，同样的话讲了又讲、说了又说，一日数回，着实厌得嘴巴抽筋，很是反感了。

这时我又想起那名女学生，我对她两年来所受的委屈感同身受了。

“我”起初对那位女学生是责备的，而且还挺有责备的理由。在当“我”有了一次烫伤的切身体验之后，才蓦然发现是自己错了。回头看，应该在当时就能体贴那女学生，就应该明确知道她在心理与语言层面上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

幸亏“我”因为自己的伤害将心比心而懂得了教育之理。问题是，不是所有老师都有这个反思契机的。怎么办?看看这个“心”字，作为老师可能就是中间那一点，是中心，是重点，这时候你就要有关照的眼神，有细腻的触角，有敏锐的思考，对学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加以观察与评估，进而 得出有温情又有理智的判断。这样你的教育行为才会有针对性，才会产生正效应。

生活中，我们常常会在自我行为当中，有意无意忽略了别人的存在与感受，甚至给别人造成伤害的。骆宾基在《萧红小传》中记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萧红在上海时，每天晚上都要写作至深夜，每到就寝时，就会听到窗外传来卖唱的凄楚的胡琴声。那声音在萧红内心深处有着强烈的共鸣。有一天，当琴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就打开了窗户向下张望。她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子领着一个卖唱的盲人老伯伯正走到窗下，那个女孩子看到萧红，立即停住了。盲人伯伯便为萧红演奏胡琴，萧红听不出他拉的是什么曲子，却被感动了。她便从桌子上拿起几块铜板，用纸包好扔到了楼下。从那以后，小女孩和盲人伯伯每天晚上同一时间，都会来到萧红的窗下为她拉上一曲，萧红会把白天就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铜板小心的扔给他们。

但有一天晚上，萧红外出，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更糟糕的是她临出门的时候忘记了关灯。所以她猜想，那个女孩和盲人伯伯像每天一样来到窗下，看到屋子里亮着灯，以为她在家，便又为她拉起了胡琴，可演奏完，却没有见铜板扔下来。他们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铜板，只好失望地走了。因为屋子里亮着灯，那个盲人伯伯和小女孩一定以为萧红是讨厌他们了，所以才不再给他们钱了。果然，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来过。

萧红对此深感内疚，常常想那天晚上，当他们一无所获地离开时，该是多么失落和悲伤。因此她常常在深夜来临的时候伫立在窗前久久地张望，然而，那凄楚的胡琴声却再也没有响起过。

萧红是有爱心的，她给那两人造成的伤害也并不是她主观要那样的。所以说，我们对学生的关爱的点，不是说因为我们自己做对的，一定就会对学生有正面的教育作用，更不是说站在自己立场上行事，就没有任何问题。

教育需要用“心”。用心，就会有智慧。

1927年，24岁的聂绀弩来到南京，遇到了比他小六岁的女学生周颖。那时，周颖正与一位赵姓青年交往，恰巧这位赵姓青年与聂绀弩是好朋友。也许是为了消除紧张情绪，每次与周颖约会时，赵姓青年都会叫上聂绀弩一同去。

有一天，周颖专门请聂绀弩吃饭，吐露了自己对他的爱慕之情。第二天，聂绀弩就买了本郑振铎翻译的俄罗斯作家路卜洵的小说《灰色马》，送给赵姓朋友。自此后知趣的赵姓青年就自动隐去了。

原来《灰色马》中就有这样的情节：一个男子爱上了一个姑娘，他每次约会时，也总是拉上自己的一个朋友。结果姑娘爱上了陪伴的这位。

第二年，聂绀弩和周颖就结成了终身伴侣。

聂绀弩用心的智慧在于，他能够在委婉之中表达自已的意思，而且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教育也更应该哪些。假如当初“我”关心女生的语言能够婉约一点，也许尴尬就没有了，那效果自然也会不一样的。

总之，从教育视角来解释“心”，就是要求为师者多观察，让环境友好、方法得当。

作者简介：曹雕，男， 1961年 6 月 17日生，湖北武汉人，汉族。武汉大学中文学士，海南政法学院法律硕士，华南师范大学教育心理学硕士，美国哈佛心理学系博士后。现为华中师范大学心理学学院社会心理学博士生导师,美国波仕顿哈佛大学社会心理学座教授，社会科学心理学者,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心理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教育部华中师范大学基础教育课程研究中心研究员、华中师范大学中国社会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中国心理学会社会心理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朮委员、中国社会心理学会理论与教学专业委员会委员和应用心理学专业委员会委员、湖北省心理学会副理事长、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汉南区)卓越书画院院长、人民美术杂志特邀艺术顾问，江上书画社副社长，中国美术家研究协会顾问，中国美术协会员、中国书法协会员、中国摄影协会员等;同时,兼任湖北朝阳红康复休闲养老院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