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维克：用画笔解读历史融会当代 —《心学宗师王阳明》创作札记

《中华史诗美术大展》开幕式现场

今天，在刚刚开幕的第十届文代会上我亲耳聆听了习主席的重要讲话，又一次让我们增强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以及作为一个艺术家的时代责任。我晚饭后随代表们一起去国家博物馆观摩“中华史诗大展”时，看到这中华5000年文明史的一个个转折性的历史瞬间、一个个影响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一个个彪炳史册的人物，使我想起习近平主席所说的“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绵延发展，饱受挫折又不断浴火重生，都离不开中华文化的有力支撑”。习主席号召艺术家要“胸中有大义、心里有人民、肩头有责任、笔下有乾坤”。看到展览中自己创作的《心学宗师王阳明》，不禁产生了对习主席讲话的强烈共鸣。

继2005年签约“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的《公车上书》后，我在2013年又一次签约了“中华文明重大历史美术创作题材”创作《心学宗师王阳明》。这既是对我艺术创作生涯的又一次挑战，也是一次艺术升华的重要机遇。国家专项基金支持的这项文化工程，是用五彩丹青抒写的形象史诗，是用美术的手段展开的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的壮丽画卷，这些艺术家用历史眼光及当代视野回溯历史所创作的艺术力作，是现代人留给后人的宝贵艺术财富，也是中国人用艺术的智慧展现给世界的中国历史、中国形象、中国艺术、中国精神。

心学宗师王阳明180CMX360CM2016年

我也像所有的签约画家一样经历了反复构图、几易草图、探索墨稿，甚至正稿即将完成时又推倒重来的痛苦经历;也经历了集体签约、审定草图、反复研究、集中阅稿、巡回评点，验收评审的各个环节;经历了一件艺术作品似婴儿一样十月怀胎、孕育成形、催生分娩的痛苦和惊喜。在我的作品作为中华文明五千年史诗的一个篇章展现在国家最高文化殿堂——国家博物馆之时，感慨万千、难以自抑，谈谈创作过程中日日夜夜的所思所感与大家分享。

画历史画要走近那段历史

王阳明何许人?这次“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的100多个选题是史学家从中国五千年历史中反复筛选出的有代表性的史料亮点，多以事件为题，以个人为题的仅十余件，王阳明即是其中之一。他是“亦官儒亦将军”集文才武略为一身的“圣人”。在思想史上他与孔子、孟子、朱熹比肩，是儒学发展史上四大阶段的代表性人物，被合称为“孔、孟、朱、王”，在文化史上他被誉为集“立德、立功、立言”为一身的两个半圣人之一。在社会发展史上他开启了近代“知行合一”“经世致用”的先河，对中国明代以降的社会影响甚大甚远，及至日本、朝鲜等国。近代伟人、政治家、政要等都对他评价甚高，如毛泽东、蒋介石、曾国藩等。习近平主席自从去年以来有9次在不同场合提及王阳明，有6次推荐他的哲学理念。不仅在世界儒学大会上谈王阳明的历史贡献、在贵州视察时提到对王阳明的“参学悟道”要好好研究，多次在领导干部会上谈“致良知”、在青年们面前谈“知行合一”。甚至在中纪委全会上谈“管权治吏”及修身养性时，也引用王阳明的名句“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为戒。

《中华史诗美术大展》展览现场

不仅伟人、名人、古人、今人关注王阳明，就连我周围的朋友从领导到百姓，从画友到各界不少人多听说我画王阳明都多多少少能说上几句，有的还颇有些民间研究心得，且都对王阳明先生崇拜有加。这不禁使我感到这个题材的难度和份量。

为了寻找感性认识，我专程去了王阳明“龙场论道”的贵州修文县阳明修炼洞并参观了当地正在修建中的“王阳明纪念馆”，到湖南考察了他的几个讲学处，去绍兴拜访他的安息塚。在他的著作如《传习录》《大学问》《语录》及后人写的《王阳明传》《神奇圣人王阳明》等书中了解他传奇的一生和主要思想。最后一个清矍老人的智者形象在我心中慢慢清晰起来。

画历史人物要着重精神风采

我创作的这个选题是表现一位具有神秘色彩的心学宗师，从构思立意到选材表现都有一定的难度。越研究王阳明的“求学”“入仕”“被贬”“战功”，越觉得他的人生坎坷、壮烈，越想表现他“实”的一面，但看到其思想“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即天理”“心即良知”“格物求心”等学问思想，又觉得要表现其“虚”的一面。如何在虚虚实实中拿捏分寸，找到适当的创作语言、绘画切入点，使我苦思冥想、左右为难。

《心学宗师王明阳》创作过程

最初创作的思路定在“龙场论道”的特殊场景上，画面设计较实，甚至把实地考察的山洞地貌、他发愿时做的一副棺材也画上了。此稿还画了一横一竖两个稿子。在草图征求意见时有的评委还提议画讲学的大场面，认为在贵州的少数民族地区布道，可以画上众多民族的男女老少，着不同服装的各色人物，还可以有牵牛、拉羊的农村场景，认为画大场面的人物组合是我的长项，一定会画得很出彩，结果我按这个意思画出来草图后很像革命党宣传真理，有些不伦不类。我反复捉摸后决定只画王阳明一个人，其余都淡化作为陪衬。为深化题材我把王阳明画在中间，他生平主要事迹总结为六个小故事画成六小张，左右各三张分列两边，以使画面丰富好看。但画出来后看效果还是不理想，很像一幅大插图。

画肖像画也遇上了难题。即形象和年龄段不好把握，不知究竟定在什么年龄合适。据史载，王阳明“龙场论道”时才30来岁，如选这时的形象肯定不行，我决定画大家熟悉的他晚年形象，另外在丈二大小的纸上只画一个人，画面的处理也要特别用心琢磨构图位置、形象大小、结构处理等。我最终决定在文气、空灵、神秘、心性这几个关键词上下功夫。我用传统的元素和当代的眼光来构架画面，将诗、书、画、印各种元素相结合来营造画面气氛。画出色稿后，评委们还较满意，但也提了几条意见，譬如焚香的烟太白太直、帽子的造型不太形似、盘腿的感觉有些像跪姿等。这些问题我在正稿上都进行了仔细修正。

《心学宗师王明阳》创作过程

这次创作工程因孙机等服装及文物专家作技术指导，要求特别严苛，现场评点时不少名画家被他们说的当面下不来台。所以我也特别认真严谨起来，在当时心里就特别打鼓，有限的服装及道具都尽可能地考证了出处。如王阳明的冠、明代的香炉等，尤其是香炉，我找了中国香文化专家傅京亮先生作指导，以求画面不留下遗憾。

画古代人物要画出高古意境

在集体观摩“中华文明工程”草图时，我觉得这次创作与10年前的“国家重大历史题材”不同，那是表现近百年的历史，总体来讲来属现代人物范畴，而“中华文明”上下五千年，从先秦至明代都是古装人物。画古装人物如用现代水墨人物的画法就会很不搭调，题材与手法不协调就会不伦不类，犹如“穿帮”的电视剧中当代人化妆扮演的古人角色，显得很夹生。我当时发现有不少画与我的画一样有这种感觉，所以决意探索一条适合表现这一题材的新路子。

我这次有意挑战一下自己，全部丢下自己驾轻就熟的写意人物画法，改为在半生半熟的纸上用工笔的手法调动传统的元素来表现这一题材。这在技术操作上比在熟纸上画工笔更有难度。我将整个色调定在仿古绢的灰茶黄色上，把人物留成一袭白衣，这白色与嵌在王阳明清瘦脸上的炯炯目光使之形成仙风道骨的感觉，又通过大量行书题字与印章的布陈，既解读了心学的内容且使画面具有浓郁的古典气息。尤其大胆地在王阳明的头顶正中设计了一方20公分见方的大印，采取官印的形式，刻凿内容是“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使之在神秘气氛中又显得格外庄重，产生一种肃穆、静谧、扣心扉、致广大的感觉。

我在五十岁从艺感言说：“艺术是什么?就像问幸福是什么一样，好像没有什么标准答案。我以前认为艺术是人民的赞歌，后来认为艺术是个人心灵的呐喊，现在认为艺术是时代精神的折射。那么你的艺术生命对后世穿透力的长短，就在于你是否用自己的作品代表这个时代告诉后人了些什么。”创作这幅画时，我试着进行一次立足时代、叩问传统的尝试。在人物的造型上我力图从传统融合性、平面型、象征性的观念入手，尽量去掉素描训练留下的痕迹，同时保留现代人造型结实、关键点扣得慎密的感觉;在用线上既继承古人的装饰性、符号性、流畅性的线描规律，又融进现代感、写实感的线条穿插;在背景处理上如文石、修竹等用小写意的手法与人物的工笔手法形成了粗细对比，使之写中有工，工中有写，兼工带写，相得益彰。我在这张画上充分调动了一切传统的元素来重新构架成能撩拨当代人心弦的画面，诸如线条的流动、竹子的穿插、书法的旋律、印章的分量，色调的久远、人物的“包浆”。

我们今天处在一个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伟大时代，我们面临着东西方文化的碰撞与交织，传统文化的承继与弘扬。在当今画坛如何正确地面对这个问题，值得认真去思考。中国画是中国文化的表征之一，在中西方文化的风云激荡中坚守文化自信，中国风格、中国立场就是坚守民族之魂;同时又要不拒时流，不顽古不化、不套用古法，融进在中西文化碰撞中产生的新火花、新思考。为实现习主席所说的对传统文化进行融合性转化，我用“新古典”来标明我这张画的探索和思考。从画风上讲既是古典的又是当代的，既是属于传统的又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面向世界来说这种风格式样是属于中国的。这既是传统绘画样式在今天的发展，也是今天的画家以当代眼光审视传统的具体实践。

2016.11.30夜于北京

小草图之一

小草图之二

小草图之三

小草图之四

水墨小稿之一

水墨小稿之二

水墨小稿之三

水墨小稿之四

孔维克

孔维克，1956年生于山东省汶上县。现为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统促会理事、民革山东省委副主委、世界孔子后裔联谊会副会长。中国美协理事、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北京大学文化艺术研究所名誉所长、民革中央画院副院长、山东省文联副主席、山东省中国画学会会长、山东画院院长。

代表作《孔子周游列国图》、《公车上书》、《沐》、《杏坛讲学》、《高士图》、《白英点泉》等在国际大赛和全国美展中分别获金奖、铜奖、优秀奖、荣誉奖。近年现实题材的创作《高原的记忆——孔繁森》、《齐鲁曙光——党的一大代表王尽美、邓恩铭》、《同志仍须努力——为国父孙中山先生造像》在当代画坛卓有影响。作品及传略被收入各类画册和辞书。代表作数幅入载上世纪80年代启动历时十年的国家美术出版工程《中国现代美术全集》中国画卷、壁画卷、插图卷。出版有孔维克画集、文集、书法集、写生集等50余种。

获“中国画坛百位杰出画家”、“中国十大公益艺术家”、“2015年人民艺术家年度人物”等称号;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并举办作品研讨会暨作品集首发式;代表作《公车上书》在七届全国美展获奖后入选“百年中国画展(1900-2000)”、“新时期中国画之路(1978-2008)”，2007年签约为“国家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重新创作;文集《砚耕堂随笔》获山东省第三届刘勰文艺理论奖;被推举为“当代优秀中国画家”之一参加全国政协组织的大型晋京调展;《不抛弃不放弃》(主笔合作)入选第三届北京国际美术双年展并获山东省第二届山东泰山文艺奖金奖。2013年《心学大师王阳明肖像》签约中华文明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孙中山先生在青岛》签约山东省重大历史题材美术创作工程，《孔子诞生传说》签约美丽的传说山东民间文学中国画创作工程。胡晨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