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安修文物——80后小伙与古壁画“复活”的故事

今年1月，纪录片《我在故宫修文物》在央视播出，虽然一开始不温不火，但在网上的关注度却在不断发酵，将近一年时间后，豆瓣上打出了9.4分的评价，让这部纪录片瞬间秒杀国产电视剧，一跃成为新晋神剧“网红”。而看似普通却身怀绝技的文物修复师也引起了众多关注。

但其实在西安，这座有着很多文物古迹和博物馆的古城，就有这么一群为文物的“复活”耗尽心力的“高手”。

80后小伙李杰，就在曲江艺术博物馆从事着一个看似枯燥但却很“神秘”的职业——古代壁画修复。

是文物修复师,也是“整容医生 ”

曲江艺术博物馆的壁画展厅里陈列着从远古到明清的各类壁画，它们来自各大国有博物馆和考古机构，就像是古代文化历史的一个微观缩影。展出的壁画色泽温润，线条优美，经过历时的沉淀更显岁月的厚重。

壁画在自然、人为等多种因素的影响下，面临着起甲、脱落、发霉、变色、空鼓、酥碱等病害侵扰。而它对环境的要求比较高，温湿度、光照，空气质量都有影响，因此，壁画的收藏和保护十分不易，壁画的退化“不可逆”，但至少可以延续寿命，而在李杰“化腐朽为神奇”的双手间，时间的指针被再次调慢。

曲江艺术博物馆内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房间，就是李杰和他的同事们修复壁画的地方。穿白大褂的李杰，在这个放满需要修复的壁画和各类专业工具的房间里看起来更像一个专业的“整容医生”，负责为这些年久失色或者受到不同程度损伤的的壁画“整容”，让它们最大程度的还原历史。

壁画修复有“套路”

壁画修复看似简单，实则繁琐复杂，给壁画“整容”可是个细活儿。

先用皮纸、陶胶封贴画面，去除草泥层，给壁画背部进行加固，制作过渡层，再粘接支撑体，去除画面贴纸，修复画面，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环节美学修复，修复不是天马行空地配色，历史文物当然要按照历史原则来恢复。

很多人在参观壁画时会有疑惑，为什么完整壁画中会出现一片白色块状区域?其实这样的壁画往往是在出土或者发现时那些空白处已经被损毁，没有历史考证无法确定它的原貌自然无法完整修复。李杰说：“修复要以历史真实和和可靠文献为依据，反对一切形式的伪造”。这一切做完后就可以给壁画建档保存。一个完整的修复过程需要时间、耐心、细心。

修复桌上有各种各样的工具，这些工具没有说专供此行业，都是老师傅们的经验或者自己去市场上考察琢磨什么可用什么能用，譬如雕塑用的、瓦工用的、外科大夫用的等等都被搬来这里!

使用起工具来李杰更像一个侠客，任何东西在他手里都能成为最有用的利器。

文物也有“身份证”

修复壁画耗时耗力，花费很大心血的壁画修复完并不代表完全结束，如何保护、传承更是重中之重。

照相机和记录本也是文物修复不可或缺的，每完成一步修复就要用照相机拍下来做记录。记录本更像每幅壁画的“身份证”，详细保存了壁画修复的时间、所用材料、恢复方法和步骤等。

“科技不断发展。壁画修复时一个持续的工作，也需要不断更新。”李杰说，留下修复的详细资料，是为了给以后维护的人提供一个参考。

稀世文物很少有能近距离触碰的机会，但对于李杰来说却是可感可知，有人文亲近感的。文物修复更像是一种穿越时间与历史对话的职业，一种艺术行为。

耗时一年修复的壁画却来不及多看几眼

修复壁画上的裂痕，凹点，失色需要专业知识也需要悟性和耐心。单单是一个平方的壁画，快则两周，慢则需要两月，很多时候你忙碌了一天，可能也只是修复了一个指甲盖儿大小的地方。修复过程中力道还得拿捏得恰到好处，稍有不慎，泥土材质的壁画就会碎成土渣。

文物修复费时费力，曾经有一批南方地区的壁画送来在这里修复，送来时是上百碎片，他每天对着这些碎片研究，修补，最痛苦的时候看到这些碎片头都要炸掉，甚至考虑过不干这行…后来花了大约一年时间终于修复好，但时间已到，刚刚修复好不久就要被送回“主人”身边。“当时很恍惚的一瞬间觉得有点不舍，有点失落，也很有感情”，李杰说。

也曾想过放弃 也曾想要转行

“修复壁画费眼睛，更费脖子”，李杰笑说，有时候看着壁画就会眼花，甚至想丢下不管，但最后还是会归于平静，再次回到壁画前继续工作。

李杰最初在秦始皇陵博物院当一名“临时工”。幸运的是在这里他还参与了秦俑一号坑的第三次发掘工作。但是后来迫于生活的压力离开了博物院。缘起缘灭间李杰由院级的单位转到了馆级的单位，他说他要感谢在秦始皇陵博物院工作的期间老师及师傅们因为这对后来的工作起了很大的帮助。在现在的单位也结交了很多的人，他称这些人为自己的贵人:"是他们使坚持了下来"。

李杰手头上正在修复的一幅《九天玄女图》，出自宝鸡凤翔，十二平米的两面壁画被切割成了二十多幅，他已经陆陆续续修复了三年，到现在都还没有完成。

文物修复者比文物更神秘?

在西安文物修复工作者似乎成了比文物更神秘的存在，好像是一种隐匿于世的得道高人，游离于欢闹世界之外。

其实不然。

80后的壁画修复师李杰乐观、幽默，即使是枯燥的修复生活也能让他乐在其中。但不能否认的是，像李杰这样选择这项工作为职业的年轻人并不多。

文物修复更需要多学科的全能人才，在平时的修复中，不仅需要用到文物修复知识，有时还要向医药机构取经，墓室的壁画上往往会根据环境的变化滋生很多霉菌，要用一些驱霉药品对它进行保护而这样的保护又不能伤及本体，除此之外修复中还要用到建筑知识对文物建立模型，化学知识也必不可少。

“在一定程度上，古人比现代人更聪明，有些工艺现在依然超越不了。可就算掌握了这些工艺，有多少人又能坚持下来呢，现代人太浮躁。” 李杰说，文物修复是枯燥的、乏味的，即使选择了这个职业，也很少有人能坚持下去。而因为考古专业的特殊性，很多单位都也不愿意招聘新手，那些怀揣着理想的年轻人只能纷纷改行。

枯燥、繁琐的壁画修复中过程中，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烦躁不安，想要逃离这个修复工作。但平静下来后，李杰仍像个执着的艺术家一样坚守着自己的原则、文物修复的原则。将壁画修复视为一次艺术的再生。

历史需要传承，文物保护的手艺更需要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