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大院车丈沟的百万老宅

院内的石兽雕像。(资料图片 均由记者 雷伟东 摄)

宅院里的这棵“金线吊蝴蝶”树已有上百年的历史。

老宅里的木雕艺术。

灞桥车丈沟张百万民居是西安现存的大型清代民居之一，保存相对完好，建筑风格古朴，这座大宅院的砖雕、石雕、木刻等中国古建的传统元素都透出一股浓郁的关中风情，它大气、厚重、豁达，无声地见证了一段大宅故事。

张家银子拿斗量

这是灞桥区车丈沟村。

村子很安静。村口一棵巨大的皂角树枝蔓如盖，大树斜对着的就是张家大院了。张家大院的地基较高，远远看见屋顶上飞檐挑角、高高的门楼和屋脊两端昂扬的脊兽。

大门打开，一股初冬清凉干爽的风吹拂过耳，正对院门是这家供奉的土地神龛，神龛很讲究，飞檐、斗拱、雕花一样不少。门房、厢房，一一经过。这座院子的山墙外层还包着砖，上面刻着图案。屋檐有三角形莲花纹滴水，屋檐下还有麻叶头装饰。

前院正房有着漆黑的木梁，笔直圆润，梁上清晰可见雕刻的八卦太极图，以及色彩如新的雀替，梁上叉手、驼峰俱存，抱头梁下有穿插枋，镂空雕花。

“这过厅上面的椽大小都很整齐，处处都讲规矩，老人说是用环套的。”主人介绍说，家里老辈人曾讲，盖这院子的时候，用的木料极其讲究，用一个环从椽上挨个套过去，不大不小的木料才能被选中。

过厅有扇巨大的木板屏风，屏风上隐约可见一幅工农兵宣传画。屏风前放着一个方桌，桌子上方两侧贴着类似吉祥平安的对联。没有我们印象中小巧、精致的雕花，这组屏风很高大，顶端有10个用来悬挂牌匾的凸出的木雕。屏风很像一道结实的门，门这一面，是庄严大气的厅房，门后又是一进院子。屏风前面，原先是一个大条案。条案的用途家里分得很严，一般喜事都在这边院子里过，白事都在另外一个院子过。

这院房子最早的主人是名噪一时的灞桥“张百万”。

“张百万”，是张家老宅前辈主人张洪声老人的绰号。“张家银子拿斗量”，自然是指张家的钱财多。据说清代咸丰年间，张家的人在西安、三原等地摆地摊起家，后来有了些积蓄，张洪声弟兄几个逐渐到青海、新疆等地做买卖，从西安到西宁带去茶叶、丝绸，从西宁带回来皮货、药材，买卖两头赚。后来，又创办了商号“德合生”。

“德合生”生意做得好，张家又在西安、宝鸡、兰州、西宁、乌鲁木齐，和天津、上海等地开设商号与分号，还开办有钱庄与当铺。有一年年底分红，张洪声分银一百万两，“张百万”这个绰号就是这样得来的。

“清末时期，我家祖上做生意，一般是先在天津等地组织货源，再辗转雇用脚行、骆驼行至兰州。张家做生意，讲究不走空头，即来去都有货，来回都有生意做，他们那时候叫自己‘庄客’，意思就是走到哪里就暂时安营扎寨在哪里，收集当地的货物、土产，到别的地方出售。当时收回来的茶叶还要先运到泾阳加工成‘茯砖’，再运兰州。”张家后人的口述描绘了祖上的辉煌：张家生意做得最大的时候，有人形容说，从西安到西宁，从甘肃到内蒙古，张家人不用住别人家的店，沿途都有张家的分号。

张家的生意兴盛到1910年前后，之后政府软弱，国运多艰，很多资力雄厚的商号都开始走向衰落，“德合生”也未能幸免。

百年“金线吊蝴蝶”

坐在过厅看前院，院中的花草由一棵高约3米、树冠呈圆形、树枝像柳树一样垂下来的树引领着。树下有石桌、石鼓，桌子上有主人的茶具，与院子的树影相映成趣。这树便是张家有名的“金线蝴蝶”了。这棵树是张家祖上从北京移栽而来，己有百年历史。有心人留意过，这是当时西安市唯一的一棵“金线吊蝴蝶”，在其他地方并不多见，因而十分金贵。

时至今日，“金线吊蝴蝶”仍旧是一种比较珍贵的树种，非常有观赏价值的“吉祥之树”。据说这种树能给人们带来富贵与幸福。看来这树也栽的大有讲究。

说来好笑，这棵“金线吊蝴蝶”成名还是在“文革”时。

“文化大革命”以前，西安东关一直是老西安人聚居的地方。有一部分人是比较富足的，要么是小手工业者、要么是小商业者，或者是居住在城里的地主了。据说当时东关的有钱人家院子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每家都有一个花园。并且每个花园都有自己的镇园之宝，真可谓是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当地老人回忆，“文化大革命”中，搞阶级斗争教育，使他们有机会参观了东关“张百万”在洪庆车丈沟的庄园。但“阶级斗争”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印象，倒是“地主庄园”的那棵“金线吊蝴蝶”令人记忆犹新。

上世纪70年代以后，参观张百万家的人成千上万，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一睹那棵“金线吊蝴蝶”的芳容。一位曾先后参观了两次的市民说，“记忆中那树也就擀面杖粗，树冠比打开的伞要大得多。至于当时有没有金线、吊没吊蝴蝶、蝴蝶是否随风成群结队的、纷纷扬扬飞舞，时至今日，的确是说不清楚，因为毕竟已经过去了40多个寒暑。”

这棵树上的果荚都有一个细长的茎和树枝相连。果荚和枫树的果荚很像，枫树的果荚是平面的，“金线吊蝴蝶”的果荚是由两个像枫树果荚一样的果荚十字相交而成，怎么看都不像蝴蝶。主人家介绍：五六月开花，是紫红色的。到了七八月果荚熟了会由绿色变成红色，树上的果子熟了会自己炸开，炸开后的果子是红色的，悬在细细的枝条末端，就像拿细线串起来的蝴蝶，风一吹就像有满院子蝴蝶在飞，“金线吊蝴蝶”的景色就出现了。

富裕祥和寓砖雕

张家隔壁的本家张焕仁似乎更懂这间宅子。

老人是个文化人。他走到院子里的山墙与厢房接口处，指着墙上的砖雕：“右边这幅叫 ‘鹿鹤同春’也叫‘六合同春’，这是取谐音，‘鹿’取‘陆’(六)之音;‘鹤’取‘合’之音。以前的工匠用松树、椿树等比作‘春’的意思。鹿鹤同春反映乾隆年间国泰民安、家庭富裕祥和的意思。”

左边刻的是“喜鹊登枝”，也叫“喜上眉梢”。那喜鹊圆润饱满，梅花则疏朗简洁，一幅喜气祥和的光景。两幅砖雕的上部都有一个蝙蝠，仔细看，蝙蝠嘴里还衔着两枚铜钱。蝙蝠衔钱取其“福”字之谐音，含有招财纳福的意思。

“你们看山墙上的砖雕，我要是不给你指出来，你们看不出这些图案的意思。”张焕仁说，这笛子就代表的是韩湘子，这葫芦代表的是铁拐李。工匠们用葫芦、团扇、宝剑、莲花、鱼鼓、横笛、阴阳板等八仙的宝物来代表诸位神仙，所以叫暗八仙，代表吉祥之意。

门墩是两个有长方底座的圆形石雕，圆环的四周，刻的是缠枝莲，现在已经被来回进出大门的人抚摸得有些模糊。上面刻的图案是麒麟，地下底座的纹路是海水，这叫海水朝阳，象征吉祥兴旺的意思。

院子到处都是有故事的砖雕，院子里的石狮子和我们先前看到的迥然不同，像是威严的看家护院，又像在院子里晒太阳。这些石头也都各有说法，石材用的也是上好的青石。

张家以前门房的门两侧有副对联，上面写：读书好，耕田好，学好变好;创业难，守城难，知难不难。家里的老辈讲，这是白鹿原上的牛才子写的。以前家里书画多得很，还记得有一副对联，写的是朱子家训里面的“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牛才子，现在人们都知道了，是关中大儒牛兆濂，陈忠实先生巨著《白鹿原》中朱先生的人物原型，清末民初誉满三秦的饱学名儒，被尊为“关中第一名儒”，民间称为“牛才子”。

有牛才子书的门面，张家当年的兴旺让人不免遐想。

张家的火檐墙也是精美。突出屋顶的墙上，顶部做成云钩形精美的如意，一层层叠加，错落有致，墙中间还有门洞可以通过，而且沿着墙又搭出来一道走廊，方便两家走动。据说以前人盖房子都是土木结构，木料用得很多，容易着火。如果邻家失火，木材燃烧最突出部分自然在椽头。房与房之间的椽头部分，如果延伸出一段高墙，就能起到阻挡火势的作用。

青砖盖顶，百年没有漏雨的痕迹。火檐隔墙，至今起个防火的功用。

德合生、暗八仙、牛先生、火檐墙……

这古雅的宅邸和“金线吊蝴蝶”，共同叙说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记载着关中活着的历史。(记者 庞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