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铎铎：从宏观层面解读政府工作报告

我觉得读了政府工作报告之后我自己来说有五个方面的体会。我依次谈一下自己的体会和感受。

一、关于经济增速换挡的进一步确认和解释。

我觉得这次政府工作报告比较重要的一点是对我们国家当前的经济增长速度，应该说对此前的一些说法或者一些学术界的讨论也好，政府官员的说法也好，进一步做了一个确认和解释。

首先我们知道在金融危机之后，我们国家的经济增长出现了一个持续的下滑，从我们最早的提法叫三期叠加。三期叠加就是经济增速换挡期、结构调整的阵痛期，还有前期的刺激政策的退出，这样三个时期的叠加。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增速换挡。增速换挡就是我们国家的经济增长速度从一个相对高得速度减到中高速。我觉得这次政府工作报告是对这个问题的进一步确认。我觉得有以下几个方面。

我们可以关注到这次政府工作报告中间对增长目标的设定，6.5%--7%，这个设定有两层含义。

一是在最近很长一段时间来，首次提出了低于7%的增长目标。我们去年设定的增长目标是7%左右，在前年，往前有3、4年，我们设的是7.5%左右。再往前，比如2008年金融危机前后，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设定的是8%左右。我们以前的刘树成所长，他以前经常参加政府工作报告的起草，他有时候起草完之后做一些解释的时候，就说那时候是“老八路”，后来就从8%这个“老八路”到了7.5%左右，去年是7%，今年初次提出了有一个6.5%，其实这是一个信号，就是我们可以接受更低的增长。

二是它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它设定了一个区间，以前我们设定一个数，经常说左右，现在我们设定了一个明确的区间，6.5%--7%，这就表明我们当前的经济增长可能处在一个更加可以预测、可以控制的区间。不像以前更早的时候，就特别的粗放，比如我们说8%左右，有可能就百分之十几了，就是波动非常大。我们设定这样一个区间，就证明当前的增长其实是相对稳定的，是在这样低的波动水平。当前我们的经济增长是可以接受的。

然后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间，对为什么这么低的增长可以接受也做了一些解释。我们知道对中高速的增长学术界其实讨论特别多，有从各个方面讨论的，最近这三五年确实讨论的比较充分。然后我看政府工作报告中间也吸取了学界的一些说法，然后对这个问题做了一个解释。我觉得这种解释非常必要，就把学界的成果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间体现，或者用一些更朴实的语言，让大家接受增长率，然后去接受它的合理性，我觉得对引导预期是非常关键的。如果这样的增速可以接受，而且我们要解释明白了为什么这样的增速可以接受，它的合理性在哪里。比如当前我们的人口拐点，我们城市化和工业化的阶段等等，这些问题说清楚之后，还有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我们当前增长的GDP基数比较大。比如我们现在增长1%可能相当于以前的1.5%，甚至十年前的2%，等等，这样一些解释，就会让我们在当前的工作中可能处在相对主动的地位，就是我们不再需要大规模的刺激了，因为我们当前这个增速是合理的，有它的合理性，我们可以接受，所以我们可以抵御这种大规模的刺激诱惑，而且我们就可以坚定信心去做其它的事情。在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去产能、调结构，推动所谓的供给侧的改革，关于供给侧的改革我后面还会提到。

最后一点关于增长目标的设定，我觉得在政府工作报告的第一部分谈到去年的工作成绩的时候，有一点其实是挺重要的，就是体现了我们当前的经济结构调整其实已经初见成效，有了一些效果，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服务业和工业的相对比重，服务业第一次超过了50%，服务业的发展确实很快，从这个增速上来看，最近几个季度服务业的增速都在8%以上，而工业和制造业已经降低到了6%左右，所以综合起来我们去年的增长是6.9%，但是服务业和工业制造业的这种分杈已经出来了，而且服务业的占比超过50%也是一个迹象，是结构调整初见成效的迹象。

二是消费的占比，消费的占比也有很大的提高，现在是66%，这是今年的数，这也是我们最近这些年一直在追求的一个东西，就是因为我们投资过大、消费过小，一直造成我们经济过热或者波动比较大，现在消费占比逐渐上来了，所以这也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这就是我提到的第一个方面，就是这次政府工作报告让我看到了对增速换挡的进一步确认和解释，而且也表明中央是有决心把这个信号释放出来，让大家接受中高速的增长，然后我们可以腾出手来干其它的事情，而不是像以前用一些大规模的刺激政策去刺激经济，最后导致产能过剩、通货膨胀等等这些不可收拾的局面。

二、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在这次政府工作报告中的一些特点。

首先如果读政府工作报告的话，因为我是做宏观的，所以对财政和货币政策都特别关注。读完之后第一感觉，这次的政府工作报告对财政政策的重视，或者是篇幅要比货币政策要重一些。而按照以往的经验，我感觉货币政策稍稍比财政政策重一些，就是货币政策谈得会多一些，财政政策相对谈得会少一些，但是这次我觉得反过来了，财政政策谈得多一些，货币政策会少一些。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我自己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就在当前的局面下，当前我国宏观经济形势，我觉得货币政策固然重要，但是货币政策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货币政策的空间其实已经不是特别的大，就是货币政策可操作的空间有限，因为它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后面我会简单的提到，它会受到美联储加息，还有我们的汇率等等这些问题的影响。就是它的空间不是特别大，比如美联储在加息的时候我们会降息，这就会承受一定的压力。而且现在海外都有人民币贬值的预期，如果你再降息或者降准，市场上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猜测，然后让人民币汇率承压。

但是最主要的，当前货币政策还不是空间有限的问题，货币政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货币政策的效果现在已经不明显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此前我们在市场上经济听到有人说货币政策偏紧了，或者货币政策需要放松，但从实体经济来看，货币政策，就是从金融危机以来，货币政策一直不是特别的紧，货币政策是相对宽松的，或者我们一直叫稳健的货币政策。为什么呢？如果从实体经济中观察的话，实体，或者企业，或者居民，其实他们是有钱的，但是这些钱没有进入到实业中间去，而是我们大家知道，前一段有很多的资金是进了股市，最近股市不好有很多的资金进了楼市，推了一线城市，像北上广深的房价最近涨得比较厉害。

另外在其它的市场上也看出来并不缺钱。并不缺钱为什么会出现前段的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呢？这是另外一方面的问题，并不是货币政策不松，或者资金不多，而是因为在当前你做实业可能没有那么赚钱，或者没有那么吸引人，而其他的风险资产相对的具有吸引力，这样和实体就会出现一个挤出的关系，很多的实体资金都被吸引到资产市场上去了。这种情况是当前特别关键的一个问题，后面我还会再谈一点这方面的问题。这样就把货币政策的效果大打折扣。

货币政策一定程度上放出来的资金，不断是贷款也好，还是其它渠道的也好，出来之后它并没有进入实体经济，就是说你再放松，可能已经没有用了，我们做宏观的经常会谈到美国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大萧条，这是最著名的例子。谈到大萧条的时候有一个最著名的说法，就有人说在大萧条的时候可能是货币政策没有太宽松，如果货币政策宽松的话会好一些。但是后来大家有一个说法是，货币政策你可以把马拉到水边，但是你不能强迫马喝水。就是货币政策你可以把它放得很松，但实体会不会去干它应该干的实业的事情，你强迫不了它。所以这个马你可以给它很多的水，你放到那儿，喝不喝是马的事情，它要不喝你放再多的水也没用。

现在我觉得货币政策可能面临这个问题，这就是我说的第一点货币政策空间有限，第二现在效果可能不太好，就是实体不缺钱，它是不愿意去投实业。

财政政策。

为什么我说财政政策有比较大的空间呢？这有一个国际比较的，而且最近刚开完两会，楼继伟部长在记者招待会上也明确地说了我们的财政政策还有相当大的空间。这主要有两个指标，一是财政赤字率，二是债务占GDP的比重。

赤字率以前我们都是在3%以下的，有的甚至在2%以下，今年初步提出了说我们的赤字率要到3%，这相对于以前是比较大的水平，体现了我们现在财政要扩张，说明我们在赤字率方面空间还是挺大的。

另外就是政府债务率，楼部长给的数是40%，说我们目前的债务是占GDP的40%，这是非常低的一个数。前面因为我们做过国家资产负债表的测算，我们前面算的数稍微大一点，是60%，可能我们包括了一些其他的广义债务，即使是60%也不算高，一般的国家可能都在100%，有一些国家就更高了，日本现在200%以上了。所以60%应该说还是一个，或者说更低的楼部长说的40%都还是有向大的举债的空间的。

所以第一财政政策还有比较大的空间。第二点就是比较重要的，就是财政政策会有实实在在的作用。财政政策，就是这个作用非常的小心翼翼，因为我们知道以前政府主导的投资，就因为没有私人的谨慎，所以我们出现了过剩产能，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就是这种投资最后效益不好。

这次在积极的财政政策下，肯定又会有这样的投资项目，所以如何去让这些投资发挥作用，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看这次的政府工作报告，应该还是有一些亮点的。

比如，首先政府的赤字财政有一部分不是用来直接投资的，而是减税，减税的话其实会有一个很好的作用，它就会把钱减到私人的手中，或者私人企业，或者到居民，就是它到实体的手中，让他们做决策。另外，通过减税可以降低企业的负担，就是我们说的企业不愿意做实业，那你就得给它一些刺激的方法，一方面可能做实业有各种各样的障碍，它不愿意做，另外就是资产市场的吸引力可能太大。在资产泡沫或者资产市场的价格没有波动那么大或者没有那么有吸引力的时候，它再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发现，经营的环境可能比以前还好，成本比以前还低，我觉得这对实体经济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刺激作用。

这就是我说的第二点，就是这次的政府工作报告中，货币政策的篇幅不算太大，但是中间也占了一些篇幅。但财政政策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地位，原因我觉得就是货币政策空间有限，效果现在已经在递减，但财政政策空间还比较大，未来还有很多可以作为的地方。

第三点“十三五”规划中间提到了五大任务，去库存、去杠杆、去产能、补短板、降成本，去杠杆是其中比较重要的方面，所以第三部分我就谈一下，从这次政府工作报告中间感受到的对去杠杆问题的一些关注。

三、去杠杆问题。

因为在“十三五”规划纲要中间有五大任务，我刚才也提到了五大任务，去杠杆就作为一个重要的问题提出来了，在这次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间也有体现。

其实从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去杠杆作为一个重要的问题，其实就引起了很大的关注。杠杆其实就是关于债务的度量，所谓去杠杆其实就是削减债务，就是在一个经济体发展到某一个特定阶段的时候，债务会不断的积累。债务不断的积累就会积累巨大的风险，然后就会爆发这样的危机性，或者金融危机。其实每一次金融危机背后都是债务的危机，所以去杠杆在金融危机之后，在全世界，也在我们国家成为比较重要的问题。

我们在“十三五”规划中间明确的提出了去杠杆是五个任务之一，我们在这次政府工作报告中间也引了“十三五”的结论。但是，从政府工作报告中间，我对去杠杆的具体方法，政府报告中间提到的不多，但有很多方面也是涉及到去杠杆了。我自己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我们国家要去杠杆，或者去削减债务，一定要注意几个方面，其实有这样四个方面，其中有一些也是大家的共识，现在很多人都在谈，有一些是我自己的想法。

第一，去杠杆的时候不同的部门要区别对待。

这是我自己的一个说法，但是在市场上大家说得都是，所谓区别对待就是政府部门不能去杠杆，政府可能要加杠杆，然后去杠杆的应该是企业。然后居民可能也要加杠杆。从部门来看，可能是企业去杠杆，居民和政府加杠杆。

另外在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之间，可能他们的杠杆率的程度也应该不同。中央政府可能要更多的承担债务，地方政府不要跑到太前面，不要承担那么多的债务。为什么呢？还是我前面提到过的，我们最近一些研究，因为我们从2012年开始一直在做国家资产负债表的研究，其中两个比较重要的结论，就我们国家部门的债务率或者杠杆率中间企业是最高的，企业现在到了140%左右，因为有各种的算法，大概都在140%、150%的水平。政府我刚才说了，楼部长的数是40%，我们算的是60%，然后居民就在40%、50%，所以从这个比较来看，就企业的债务率有点高，居民和政府还是有空间的，所以这个有一个杠杆调整的问题。

另外前一段炒得最热的一个问题就是地方债，地方政府债务已经非常大，算出来最早2007年的时候是10万亿，后来国家审计署有两次审计，出来的数也差不多就是十几万亿。市场上或者其他的研究者也有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些人说可能是低估了，或者有更大的数，所以对地方政府的债务大家担心比较多。所以我觉得在部分去杠杆的时候，可能地方政府跟中央政府相比，它对债务的承受能力或者处理能力要弱一些，所以在杠杆率方面，可能地方政府不能加那么多的杠杆，而且要让中央政府去加杠杆。

这就是第一个问题，在去杠杆的问题上要中央和地方区别对待，政府、居民和企业区别对待，这一点在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三五”规划纲要中间都有所体现。首先我们一边在说去杠杆，但是我刚才说了，我们也要采取积极的财政政策，我们的政府要扩大赤字，那就说明政府是在加杠杆，政府并没有去杠杆。如果政府在加杠杆，去杠杆应该是去社会的杠杆，或者去企业的杠杆。

另外一方面我们一直谈去杠杆，但是在“十三五”规划中间和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间，不是很明显的提到，就提到了关于居民购买房屋的问题，当然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间和“十三五”规划纲要中间都是很笼统、很含混的提过去的，但是在一些官员，包括一些学者的讨论中间，这个问题其实很明确，就是要去三四线城市的地产的库存，就是要让居民去贷款买房。你要让居民贷款买房的话，那居民部门也去不了杠杆。所以居民部门的去杠杆，虽然在政府“十三五”规划纲要和政府工作报告中间是比较含混的，其实大家的理解上还是比较确定的，就是要给居民也加杠杆。

包括前一段在我们的股市中间出现了所谓的融资、融券等等，包括场内配资，其实这也是给居民加杠杆的一种行为，但是最后大家都看到了结果也不是很好。

首先是部门中间要区别对待，另外一个比如居民加杠杆，怎么加中间的风险，我觉得还是要注意的。这是第一点，就是不同部门之间的杠杆调整要区别对待。

第二，去杠杆要注意一个度的问题，不能说去杠杆就开始紧缩、就开始削减债务，让企业不要欠那么多的债，等等。

因为去杠杆，杠杆其实有一个分子和分母的问题，杠杆的分子是债务，杠杆的分母有时候是产出，比如GDP，有时候是资产，比如企业的总资产。如果你在去杠杆的时候，你把债务削减的太厉害，它会造成一种情况，就是分母也急剧的变小，就是它影响了产出，比如你通过削减债务，大量紧缩的政策，最后导致GDP下滑的比债务削减还厉害，这时候你去杠杆不就失败了吗。你整个杠杆，由于分母比分子下降的厉害，GDP比债务下降的厉害，你的杠杆率是变大了而不是变小了。

另外比如资产，你通过去杠杆，前一段股市我们看到非常明显，股市清场外配资的时候，去杠杆的时候导致了股价大跌，股价大跌其实就是资产的缩水，你的资产方就缩的。如果你在这边清场外配资，去掉了那些债务，和你这边股价大跌导致的资产缩水，资产的缩水如果还大于那些去掉债务的话，那杠杆率还是上升的，风险更大。所以我觉得去杠杆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注意一个度的问题，不要走极端，就是一下走得特别紧缩的程度，最后导致债务也削减了，GDP也没了，资产价格也崩溃了，这是非常危险的。

但是从当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大家都是注意到这个问题的。比如我前面提到，我们的政府是在加杠杆的，而且政府是在鼓励居民要加杠杆去买房，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不用太担心了。

第三，我们要间接融资去杠杆，直接融资可能还要加杠杆。

所谓间接融资就是贷款，就是银行这方面的融资，银行现在整个贷款占GDP的比重应该在140%左右，就已经超过100%了，快到150%。但是直接融资，我们国家现在股票因为经过大跌之后，股票市值现在占GDP可能在50%左右，然后总得债券占GDP的比重也在50%上下，这两项对比可以看出来，我们国家还是以间接融资为主。我们的政府工作报告中间其实也提出来了要发展直接融资，繁荣股票市场、债券市场等等。

所以去杠杆第三点，就是直接融资可能还是要加杠杆，就是还得发展债券股票市场，但是间接融资可能要去杠杆，就是在贷款这方面要压一压、收一收。

第四，关于去杠杆再强调一下，去杠杆这个事情还是得灵活掌握，要注意一个度，在很多方面，尤其在微观的层面得非常灵活，不要搞一刀切，也不要搞一概而论，不能走极端。

这是第三个，关于政府工作报告中间去杠杆有关的一些论述，以及我自己的一些感受和看法。

四、当前我们国家实体经济发展，我们国家经济发展主要的症结所在。

这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间也可以看到一些迹象，但是政府工作报告不能说得那么直白或者那么直接。

其实从金融危机之后，从2007、2008年到全球金融危机之后，每年你要是关注，不管是专家、学者，还是官员，关于我们国家的经济形势的论述，每年都会听到这样的说法，“今年是最困难的一年，今年是最复杂的一年”。当然你可以看一下相关的新闻报道，每年都能看到。

最近网上有一个帖子就总结了最近几年都是谁在说今年是最困难的一年，今年是最复杂的一年。有一年可能是温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里面说的，我记不清楚是哪一年说的了，每年都是最困难、最复杂的一年。但是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前面其实也提到了，我们是在复杂严峻的环境下取得了这么骄人的成绩，有类似的这样一个表述。

为什么这样呢？其实我觉得每一年说得都对，因为你在当年来看，可能就是最复杂、最困难的，没想到下一年会更复杂、更困难，所以我觉得每一年都可以接受，就是一年比一年复杂，一年比一年困难，这是我们国家当前经济的现实写照。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种情况到底症结在哪里呢？其实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一个实体和金融，或者实体和虚拟经济中间的一个匹配的问题。就是当前我们在这方面正处在磨合的过程中，就是实体经济和金融可能出现了一些扭曲和脱节的情况。最突出的问题，其实我刚才已经提到了，就是当前货币政策效果已经不大了，当前的投资上不去，资金进不了投资的领域，进不了实体，投资或者说这些资金都去了虚拟的领域，去了资产的领域。

我最近一两年观察挺明显的，我也有一些同学是做实业的，有一些小老板什么的，最近特别明显，做生意的，他把钱拿来基本上就干两件事情。一是去炒资产，或者炒股票，或者炒房等等，做这样的事情，有很多的人把公司的钱拿过来，或者实业都不那么关心的，就干这样的事情。另外，我们现在比较突出的就是小贷公司，其实中间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全国我了解的地方都大同小异，差不多，大小不一的小贷公司，有一些可能有注册备案，有一些就是半地下的，甚至是非法的组织，就是大量的钱是在这个地方，他们会收一个高额的利率，就有点高利贷的性质。

现在这种事情比较普遍，我觉得当前这是最大的问题，在有这么多资金的情况下，如果它不进实体的话，那它在金融领域、资产领域左冲右突，它总要去寻求回报。

当下最流行的一个词叫资产荒，为什么资产荒呢？钱太多了，找不到资产，他就在这个领域里面那么多资金在那儿找不到合适的标的，就在这儿弄出了很多混乱的局面。

这是我觉得我们当前对我们国家经济发展比较重要的一点，就是当前的金融和实体不匹配，这是一个方面，就是资金不愿意投实业，然后去资产领域。

为什么不愿意投实业呢？跟我们国家当前的经济转型有特别大的关系。以前这些实业家特别拿手的赚钱的方法，可能突然就不管用了。就跟你以前是搞建筑的，或者你以前是搞房地产的，或者你以前是搞什么厂的，突然发现我这是过剩产能，突然发现这房子卖不出去了，大量的库存。就是很多的一大批的企业需要转型，以前的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赚不着钱了，而新的那一套它还没有发展出来，这样它只能去资产的领域。

所以我觉得另一方面，要赶快建立起新的发展的机制，然后让新的产业、新的行业、新的企业、新的企业家赶快的崛起起来，来把这些资金用掉，来把我们就业等这些问题都解决掉，这是当前最关键、最症结的问题。

所有这些问题，我觉得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间也给出了很好的一些解决的方法，我觉得当前比较重要的一个提法，当然这个媒体也做过了很多的报道和讨论，就是关于供给侧改革。我觉得就是针对当前形势的一个提法。

我觉得所有这些措施集合起来，确实对我们国家当前的经济状况是有一个对症，不能说药到病除，是有一个对症的作用，就是它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主要有这样几方面，就是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间也体现了。

第一方面是简政放权，这个也说了很多年，比如说你要去办一个企业，你需要去办一些手续等等，尽量简化这些东西，比如老百姓去办事等等，所有这些东西你都要尽量的精简，然后尽量的把那些审批权等等，这些权限能下放的就下放，能不要的让市场自己决定让市场去决定，这样的好处就是降成本，这样成本就降下来了。

比如我要开办一个企业，可能就因为审批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觉得成本特别高，我就不愿意干了。大家突然发现，如果开办一个企业，政府方面的成本非常低，我只用干我愿意去做的事情就行了我只关注于我的产品或者我企业的组织架构等等，我关注于这些事情就行了，我不用再跑政府等等，这样就会很大程度上降成本，这是一个比较关键的方面，叫简政放权。

第二是减税，减税我刚才已经提到了，就是在财政政策里面，减税是一条，减税也可以降成本，企业的税如果降下来，那它的盈利能力肯定要增强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刺激。

第三是鼓励创新，前一段李克强总理一直在说“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提这个说法，我们国家也是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措施，所以创新应该是未来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在经济发展方面来说要鼓励创新。当然政府工作报告中间提到了很多的政策，很多的相关机制，要是能实现的话，会是一个很好的方面。

第四是我在政府工作报告里面看到一个关于化解过剩产能的一个积极的提法，就是准备了一千亿的财政资金，将来准备用来安抚下岗分流的人员。这就可以看出来对去产能，对僵尸企业，就是怎么让这些僵尸企业能够退出市场，能够把资源和劳动力释放出来，这是政府应该下决心做的事情。

僵尸企业不是单纯亏损的事情，它牵扯到好多方面。它其实是占用了社会的宝贵经济资源，这些资源如果释放出来，可能会促进经济更大的增长。比如你在一个僵尸企业就业，比如你拿的工资也不高，可能是比较低的工资，你在这个企业呆着没有什么事干，然后企业还亏损，这对人力资本是一个特别浪费的现象，而且可能会对人力造成他的技能下降，造成方方面面的问题。如果这个企业你让它破产，对职工做一个好的安置，那可能他就出去干其它事情去了，他不在这个企业混了，随便找一个活，做快递，或者干跟其它服务业相关的活，其实我们服务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但是这些企业，比如一些工厂什么，它是收留了或者是养了大量了这样的人，但是你可以把这个劳动力释放出来，让它进入服务业，这样对各方面都是一个共赢的结果。但是这个过程中间就需要政府去做一些事情，让这个过程平滑起来，而且把一些障碍，把一些阻碍的因素都去掉。这是比较重要的一个方面。

第五个方面，这也是比较新的提法，努力改善产品和服务的供给，这也是供给侧改革的一个方面，我们知道前一段有很多这样的事情，中国人现在首先是出国的多了，中国人出去买东西就成为一大景观，比如以前把香港人的奶粉买断货了，把其它地方的奶粉买断货了，中国人去买奶粉当地人都很不满。另外一个就是去国外，前一段时间说去日本买马桶盖，去美国、欧洲，就在这种大牌的奢侈品店，基本上把人家一个店就买空了。就中国当前的购买力、这种消费能力其实是非常大的，为什么去国外消费呢？就是因为国内的产品和服务可能还达不到那个层次，就是你的供给和那种消费可能是不匹配的。

未来我觉得这个方向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它一方面是提高产品的质量，另外一个就是大家可能意识不到的，就是提高服务的质量。就是国外的很多服务业毕竟发展很多年了，它相对规范，可能相对的让人感觉比较舒服，有一些软性的东西都是我们应该学习的，也是我们服务业应该借鉴的。

最后，关于国企改革和激励非公经济，就是民营经济、私营经济，就是做好了效果会非常大，大家都能看得到，而且大家以前一直都在说，但确实很难，不知道怎么做。政府工作报告中间只是泛泛的一提，具体怎么落实，这也是考验政府、考验官员智慧的。

这是我说的第四点，我觉得供给侧改革的这些内容、这些相关的政策，对我们国家当前的经济的问题，我觉得是对症下药的，如果能够贯彻落实，如果能够好好做的话，可能再过一两年，我们就不会听见有人说今年是中国经济最复杂的一年，最困难的一年，可能我们就说，去年是最困难、最复杂的一年，今年我们已经过来了，可能我们已经迎来了一个拐点。我自己相对是比较乐观的，应该会在近几年，这种比较困难的时期，经济不断下滑，实体和虚拟的错配、扭曲，这种情况会有比较快的改观。

五、汇率的问题。

这是我自己比较关注的一个问题，但是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间只是泛泛的谈了一下，当前局面下其实是非常重要，但是政府工作报告这种大的文件，其实也很难涉及，很难把具体的点讲清楚。

这一点我谈话的是汇率的问题，其实前面多少也有些涉及，比如我说货币政策中间的时候也提到了一个汇率问题。政府工作报告中间我印象当中好像就一句，利率市场化的改革可能会有一个汇率的市场化的改革，可能就提了这么一两句。

我们国家当前汇率，尤其是去年下半年和今年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国家汇率的最大问题是，市场上有强烈的，或者说有大量的人在预期，或者有一些人已经在做各种各样的关于人民币贬值的一些操作的，人民币贬值是当前的比较重要的问题。我们从去年的811汇改之后，就开启了一个贬值的进程，先后有两次比较重要或者比较大一点的大幅度的贬值，最近人民币汇率又有一些上涨。

最近不管是在岸市场还是离岸市场，人民币市场变得有一些坚挺，但是这个是伴随着我们外汇储备大量消耗的。所以当前人民币汇率是一个特别关键，也争议特别大的问题。

我自己的看法，首先，我把它叫汇率脱钩，人民币汇率我们不能再跟美元贴得那么近，或者不能再跟美元直接挂钩了，因为我们很长时间都是人民币汇率和美元是挂钩的。比如在我们改革开放到了1994、1995年的时候，在我们出口变得重要，尤其到了加入WTO之后，我们一直是采取人民币汇率和美元挂钩的策略，这中间有很多的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获得稳定性，就是美元是特别稳定的。你要获得稳定性，你挂住美元，美元作为一个矛它是特别稳定的，我们就以美元为矛，我们在这中间，事后来看，我们应该是得益者，通过人民币和美元挂钩我们是得益了，但是在当前这个局面下，我觉得已经不适宜了，就是人民币要和美元脱钩。为什么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美元进入了一个强势的周期，就是美元在不断的升值。

美元升值如果从2013年开始算，已经有3、4年了，还有人从更早的算，如果从2011年算就5、6年了，关于美元会不会继续升值是有争议的，有些人说美元就到头了，就这样了，但是也有人说没有升值到头，我也不这样认为，美元的走势当然具有巨大的不确定性，没有人会确定地说它未来是贬还是升。但是我觉得继续升值的可能性会非常大，因为美元在过去几十年中间出现了两个强势的美元周期，强势的美元周期都不会戛然而止的，它到最后有一个疯狂的阶段，会有一个投机的阶段，那种美元的强势都是用基本面事实解决不了的投机，这个大的投机过程可能会持续两三年，在这个投机过程出现之后可能会出现反转，但是当前没有。就是前两次都有这个阶段，当前美元还没有出现这种大的投机，美元的泡沫的产生，还没有这个过程，所以我很怀疑很多人说美元现在就可以稳稳的不再升值了，会保持相对稳定，我对这个持怀疑态度。如果美元的未来会升值的话，如果人民币还盯住美元的话，那风险就会非常大。

我们从2013年到现在，我们一直跟着美元走其实就已经挺累的了，美元有升值的基础，因为金融危机之后，现在美国的经济复苏应该在发达国家当中非常好的，另外美联储已经开启了加息的进程，日本和欧洲还在零利率，还在做进一步量化宽松的时候，美国已经退出量化宽松，开始加息进程了。

所以，就从这方面来讲，美元一个强势货币，我们跟着它走，我们的经济和美国经济已经不同步了，我们跟着它走是很累的，一方面会影响我们的出口，另外一方面会影响我们国内的货币政策。这是第一点我们为什么和美元脱钩。

另外，我们在加入WTO前后，甚至在更早，或者稍晚一些的时候，我们经济的体量并不那么大，就是中国经济的发展对世界的影响没有那么大，所以你可以作为一个依附者，你可以让美元给你提供稳定性，你以美国经济为矛，或者你跟美国经济尽量保持相通的周期的，相通的波动性，但是现在已经不行了。

我们的经济体量已经是世界第二，而且用PPP算的话已经超过美国了，即使用现在的汇率来算，和美国也差不了那么多了。就你这样大的经济体，你还要去依附它，大家都很累。就比如说以前美国是一个大人，你是一个小孩，它可以背着你跑，你依附它没有问题，或者它可以拉着你。现在它已经拉不动你了，而且你一动的话有可能会拉它。

其实前一段非常明显，就在我们A股跌的时候，往往隔夜的美国市场、欧洲市场、日本市场都会有反映，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以前A股波动对世界不能说没有任何影响，影响很小，但是前一段我们A股跌的时候对世界会造成这种影响，就是你的体量已经足够大了，这时候你可能自己得去找稳定性。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要和美元脱钩。

有了这两个原因之后，这个问题怎么去操作的问题，我相信在最近的一段时间来，央行其实是很艰苦的，就央行关于汇率的问题，应该是挺艰苦的，我相信央行是奔着去首先和美元脱钩，盯住一篮子货币，这是央行已经决定了的。但是在811汇改以及之后这一段的实践，我相信央行可能有一些，我的感觉多少有一些手足无措，可能觉得，比如以前你的稳定性是通过美国，通过美元为矛来实现的，你真要脱离它之后，你突然发现，我不知道拿什么来稳定，就是我找不到这个稳定性了，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过程。

未来我们货币政策的框架是一个什么情况，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非常关键，这个东西得磨出来，你不能再依靠美元了，你得自己想办法把这个东西制定出来。

盯住一篮子货币的话，未来我觉得还有一点，就是预期特别关键，不能再让市场上或者再让大家都觉得人民币对美元一贬就是人民币贬值，人民币对美元一升就是人民币升值，人民币贬值可能就是对一篮子货币贬值才贬值的，人民币升值可能对一篮子货币升值才升值的，有可能人民币对美元贬值了，对其它货币升值了，最后人民币总得来说还是升值的，其实前一段非常明显，就是人民币对美元相对贬值，但是相对于其它货币，人民币是升值的，因为人民币贬值最少。就是在大宗商品，在全球的股市，在全球的所有货币都在贬的时候，只有美元和人民币是涨的，你还说人民币贬值了，其实只是美元升值太多，然后人民币再跟着它。

未来这个预期要打破，就不要把人民币和美元贴得那么紧，而且让大家的预期不要再关注人民币和美元的汇率，而是去关注人民币，盯住一篮子货币，未来要强化一篮子货币这个汇率，让大家去关注这个汇率。

（汤铎铎：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