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讲述反电信诈骗办案故事：如何跑在骗子前面

10月21日，到上午10点半，万鹏程电脑上接到的诈骗报警已有15起，作为安徽省公安厅反电信诈骗中心专员，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统计报案信息，协助处理案件。

    就在头一天上午10时50分，万鹏程接手了一起案件，受害者在网上扫描了一个二维码，随后就发现自己支付宝中的存款被转移了。接警后，万鹏程也很无奈，以目前的技术手段，这种情况很难马上追回损失，就算找到犯罪嫌疑人，恐怕钱财也早就被挥霍了。在21日上午接到的15起电信诈骗报案中，通过第三方平台支付的就有13起。

    电信诈骗“转型升级”，结合网络精准施骗

    “所有的诈骗案件，80%以上都是电信诈骗。”王飞是安徽省公安厅刑警总队侵财犯罪侦查科副科长，这些年，他见证了随着技术发展，犯罪分子在不断“转型升级”。“以前也就40多种，现在电信诈骗涉及各个类型，各个环节，就我个人感受来说，可以细分出100多种。”

    根据王飞的统计，去年和前年，电信诈骗案以20%—30%的速度在增长。同时，传统电话诈骗案数量在减少，网络诈骗、网络与电话相结合的诈骗案件在增加，网络诈骗已经占到全部电信诈骗案件的一半以上。不同于过去的“盲呼盲打”，现在通过买卖个人信息，犯罪分子能针对性投放信息，精准诈骗。

    江苏苏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合成侦查大队侦查员杜玮彬有着同样的感受。几个月前，他接手了一起案件，市民陈某报警称他被人冒充熟人骗走3万元。案发几天前，陈某收到一条短信：“我是某某某（陈某单位熟人），我的手机号码更换了，这是我的新号码，请惠存。收到请回复。”陈某没有怀疑，并回复短信已收到。隔了段时间，陈某又收到这名“熟人”发来的手机短信，请求代办私事。出于对熟人的信任，陈某将3万元打到了指定账号，而后发现被骗。

    “这种新型犯罪手段，以前几乎都没有遇到过。”杜玮彬说，犯罪分子通过非法获取他人通讯录信息，采购大量银行卡和手机卡，冒充他人身份给熟人群发短信。这种脱胎于QQ群冒充熟人诈骗的新型电信网络诈骗很快就导致数十人上当，被骗金额120多万元。“经常是你刚买房买车就接到了退税补贴的诈骗信息，冒充熟人诈骗能直呼你姓名，还有这种利用人际关系网络诈骗。受害人要想第一时间分辨是否为电信诈骗，非常困难。”

    需多地警方协同追查，抓捕后取证难度大

    接到陈某报案，杜玮彬所在的苏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立即立案侦查。经过多方研判，警方基本确定，这是一个犯罪团伙在作案，窝点在广西宾阳。随后，江苏省公安厅刑警总队成立专案组，抽调各地警力，到广西宾阳侦办案件的有苏州、南京、无锡、镇江、南通等地民警近50人；还有来自湖南、重庆、深圳等地的民警10多人。

    “当地村落布局和命名杂乱而没有规律，即使拿到了嫌疑人的户籍地址，依然难以找到对应的门牌号。而且当地人皮肤黝黑，又说方言，外地人很容易引起注意、暴露身份。”杜玮彬说，专案组经过多次化装踩点，掌握了3个窝点所在村庄的地理环境。

    与宾阳大多数村落不同，该村并非依山而建，进村的主路只有一条。“这条主路靠近村口的地方还有一棵大榕树，白天大榕树下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玩耍，其实他们是放哨的，负责通风报信。与该村连通的还有很多田间小路，汽车根本不能走。”杜玮彬说，这些窝点就是二三层楼的普通民居，房子间的间隙非常窄，在楼顶上抬脚就能从这家跨到那家，有利于嫌疑人逃跑，抓捕之前必须要想周全。

    因为可以远程操控，电信诈骗犯罪分子基本藏身境外或者治安混乱、复杂地区以及山区、偏远地区，在空间上为侦查破案制造了相当大的难度。而且，如今的电信诈骗职业犯罪群体反侦查意识非常强。在王飞眼中，抓捕还只是破获案件的第一步，“电信诈骗与普通诈骗案件不完全一样，其侦查取证非常复杂。犯罪分子基本会第一时间销毁证据和作案工具，导致抓获犯罪分子之后无法获取直接证据，无法追究相关刑事责任。电信诈骗侦查取证和传统诈骗很难使用同样的标准，所以在犯罪事实和证据认定上，还需要和相关部门进一步沟通。”

    尽力追回经济损失，监管要跟上技术发展

    对受害者而言，抓获犯罪嫌疑人使其接受法律制裁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够追回经济损失。

    “之前我们的重点始终是打击犯罪分子，花了很多精力，效果并不好。”王飞说，现在他们的工作重点，从打击转移到了防控。“只要受骗时间不长，是可以帮助受害人挽回损失的，因为钱还在银行卡中不断流转。很多人感觉最近诈骗电话和信息减少了，其实只是很多已经被拦截了。”

    目前，电信诈骗犯罪活动已经形成了各个利益环节分工协作的产业链条，如何针对这些新特点有效防控，这是减少诈骗发生的关键。

    在江苏，通过通信技术手段，诈骗电话智能全网拦截平台日均拦截诈骗电话能超过4万次，全省境外冒充公检法机关诈骗案件同比下降75%。防欺诈虚假域名管理平台3月底上线以来，全省伪基站短信诈骗案件由日均发案30起，大幅减少至不超过两起。另一方面，公安和银监部门配合，将诈骗犯罪分子用于接收、转移和取现诈骗资金的银行账户列入“黑名单”，阻止资金汇入。目前，江苏列入“黑名单”控制的银行账户已达2.4万个，阻截诈骗案件600余起，拦截诈骗资金4.8亿元。

    今年9月，中央六部委联合发布了《关于防范和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通告》，同时，国务院召开了联席会议，提出了专门的整改措施，包括针对通讯行业的手机实名制、清理一证多卡用户，针对金融行业的银行卡实名、清理银行卡用户、对银行账户实行一二三类分级管理、延时24小时到账等。王飞觉得，如果政策能够按照要求落到实处，对于斩断诈骗犯罪的源头会有很明显的效果。这个月，退税补贴类诈骗和冒充熟人诈骗等需要大量购买手机卡的诈骗案件同比下降90%多。

    但是，鉴于技术的飞速发展，监管部门的技术手段有时很难跟上犯罪形势的发展变化。就安徽省而言，70%以上犯罪分子是通过第三方支付的方式将钱转出。第三方支付机构通常在本地没有网点，被害人维权也非常困难，资金查控工作中很多资金进入第三方支付平台就没有办法及时进行处理。如果不加以控制，第三方支付将来会是犯罪分子转账付款的重要手段，成为滋生犯罪的重要土壤。“不能让我们的治理总跟在犯罪分子屁股后面，打击电信诈骗的确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王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