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手记：被北美自贸协定“抛弃”的墨西哥农民

当地时间2017年8月7日，墨西哥墨西哥城，当地民众游行示威，反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视觉中国 资料

8月的墨西哥气候凉爽，阳光却格外刺眼，农民佩德罗·巴兰达一早便来到自家玉米地劳作。

他所在的圣佩德罗阿托克潘离首都墨西哥城一小时车程，记者日前来到这个农业小镇，感受到多一份慢节奏的同时，也多了份“被抛弃”的沉寂。

“北美自贸协定便宜了大农户，却没有惠及我们普通农民。”巴兰达说。23年来，这一协定对于巴兰达来说熟悉又陌生，眼看着“大农户”口袋越来越肥，埋头种田的“老乡们”经济效益却越来越差。

“父母告诉我们要热爱土地，因为这是我们赖以为生的工具。”52岁的巴兰达面朝土地背朝天做了一辈子农民，务农生活却越来越艰难。收成微小，付出巨大，再加上政策补贴减少、市场竞争激烈，原本富足的农田，现也只能勉强自给自足。

许多农民割舍不下祖先留下的农耕文化传统，务农也成为抹不去的生活习惯。除了种田外，巴兰达靠卖鸡蛋、卖牛肉等简单买卖营生。他们心中矛盾：既不愿意放弃祖先留下的农田，但面对近在咫尺的现代化首都，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家五口种植7000平方米玉米地，按照一年一熟年产约1吨玉米，每公斤产生8比索（1美元约合18比索）经济效益，家庭可获得年收入约8000比索（约合450美元）。

相比之下，墨西哥玉米粉领军生产企业GRUMA情况则好得多，这家企业今年第二季度产量超过100万吨，同比增长3%。“当贸易增长时，往往大生产者受益更多，这归根结底是生产力的问题。”墨西哥经济学家佩德罗·图埃斯塔说。

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国际关系中心研究员伊格纳西奥·马丁内斯表示，北美自贸协定为农牧产业和农业加工业带来不少增长，而务农为主的小型农户则日渐衰落。

美国拉萨勒大学教授卡洛斯·包蒂斯塔表示，北美自贸协定将不同生产者置于不平等条件下竞争，加剧墨西哥农田劳作者的贫穷，相比之下，美国和加拿大的农业生产者获得政府更多补贴，能以比生产成本低的价格出售农产品，而墨西哥生产者只能自己承担损失降价才能追上邻国的低成本。“这一差距还在不断扩大，美国农场主有时可获得高达每年5万美元补贴”。巴兰达则只能抱怨所得补贴从每公顷900比索的水平降至约90比索。

23年来，巴兰达既没有获得足够同美国农业劳动者竞争的相应补贴，也没有获得足够技术支持。据墨西哥参议院农业委员会公布的数据，墨西哥有350万像巴兰达一样的中小型农业生产者。

此外，包括巴兰达在内的一些农民向记者反映，当地许多种子价格随美元币值变动，美元升值时，种子、肥料和相关生产资料价格随之增长；贬值时，种子价格却依然高居不下。加上土地肥性差、生产技术弱等原因，墨西哥小农户难以同美国大农场主竞争，不少农民被迫出售赖以生存的土地，却不知何去何从。

更讽刺的是，墨西哥作为玉米生产消费大国，却要“伸手”从美国进口。大街小巷许多玉米饼店倾向购买质优价廉的美国玉米，很难想象墨西哥人每日餐桌必备的玉米饼，很多竟然用的是美国玉米。

“进口玉米成本低、产量高，不过也打破了当地人购买本地玉米的习惯。”镇上磨坊老板埃弗拉因·罗德里格斯说，当地玉米价格比美国进口玉米价格每公斤贵出4至5比索。

据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发布的数据，2016年，墨西哥玉米年产量达到2760万吨，远低于美国3.43亿吨水平。另据墨西哥官方公布的数据，同年墨西哥从美国进口玉米1380万吨。

8月16日，就在北美自贸协定首轮重谈启动当天，与巴兰达相隔仅几座山头的首都墨西哥城，数千名墨西哥农民、学生等涌上改革大道游行抗议，高喊“自贸协定伤害你，墨西哥不要协定”等口号。

参加游行的奥尔加告诉记者，墨西哥中小农业者的利益，自美国廉价谷物进口后就受损不少，“墨西哥应把玉米相关内容从北美自贸协定中删除”。

“特朗普就会说北美自贸协定让墨西哥占了便宜，他应该来墨西哥看看我们农民受到多大的损失。”另一名游行者对记者说。

（原标题：记者手记：被北美自贸协定“抛弃”的墨西哥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