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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期刊不能“冬天砍树”——《黄金时代》总编覃海慧专访

日期: 2017-07-28 11:49:44    编辑:林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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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青年期刊是一代青年的精神风貌和记忆,发挥着青年舆论主阵地的作用。但互联网、特别是移动互联网时代,再难觅青年期刊的踪影,深受网络冲击的青年期刊步履维艰,甚至有的已悄无声息停刊。青年期刊在互联网+语境下怎样重塑IP、打造其核心影响力已成为一倍受关注的课题。《黄金时代》作为国内知名的青年期刊,因置身改革开放前沿的南粤大地而一直被人们寄予厚望,本刊记者为此专访了资深青年期刊人、《黄金时代》杂志社总编覃海慧。

 

                    青年期刊曾深深影响了一代青年人

记者:青年期刊最好的时代是什么时候?

覃海慧:青年期刊爆发式的创刊并快速发展是在改革开放前十年,这个阶段,中国期刊事业进入历史新时期后复苏并发展迅速,众多青年期刊就是这个时期的生力军。从1978年发展到90年代初,青年期刊有五六十家,而且月发行量过百万册的青年期刊比比皆是。青年期刊成为了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主流媒体,《黄金时代》作为改革开放前沿的一本青年期刊,发行量最高达每月250万份。

                             

记者:青年期刊的发展是否因顺应当时滚滚而来的改革开放历史洪流?

覃海慧:青年期刊在这一阶段发展迅猛,重要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它顺应了社会历史发展的潮流。这个时期,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改革开放,整个社会处于一个激烈变革、新思潮不断涌现的时期。青年极度渴求文化产品,但文化产品又供不应求,这样的环境为青年期刊提供了发展的广阔空间,青年期刊在这个阶段承担了引导青年和服务青年的历史责任,成为强大的青年舆论主阵地,深深影响了一代青年人。

 

记者:现在青年期刊日渐式微,新媒体如雨后春笋,一些青年期刊甚至悄然停刊,是否招架不住互联网的冲击?

覃海慧:说到期刊下滑,老生常谈就说到互联网,但到底是受到了怎样的冲击,也说得有点不明不白。一些人拿近十年内不断激增的青少年网民规模和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普及率来作为论据,认为青年是最容易接受新事物的群体,所以青年期刊相比于其他类别的期刊,例如老年期刊、少儿期刊等,是最先受到互联网影响、也是影响最大的重灾区。但我认为这些仍是表层现象,青年期刊断崖式下滑还是有着深层次的原因。

 

记者:你认为的深层次的原因是什么?

覃海慧:一方面,根据产品的生命周期,青年期刊近四十年的发展,经过了进入期、成长期、成熟期。那青年期刊发展到现阶段,我们采取的市场策略是不是要把期刊的能力和资源集中在最有利的细分市场,重塑商业模式,有利于成熟期的延长甚至是获得二次发展的生命周期?另外一个方面,互联网将青年期刊弄得很尴尬甚至狼狈,是因为青年期刊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并没有适应社会的发展。如果说现在异军突起的新媒体公司可以做网站、微博、APP、公众号,青年期刊也可以做,但为什么青年期刊错失良机,竞争不过从0到1的新媒体?

现在不仅仅是青年期刊,其实所有的行业都在面临互联网的冲击和重新定义,社会历次重大的技术革命都沿袭现有产业被新技术改造、定义、升级甚至替换的规律。青年期刊如何遵循新形势下新闻传播规律,因势而谋、应势而动、顺势而为,不断提升引领青年、服务青年,牢牢掌握舆论工作主动权和主导权,重筑广大青年的精神家园,是青年期刊必须破解的重大课题。

            青年期刊未来方向是融合成青年的一个文化窗口

记者:新媒体“野蛮生长”、“不走寻常路”,广泛地影响着青年,但我们的青年期刊反而有着强烈的政治色彩,大多是正面宣传,对青年的影响力不足。你怎样看待这种现象?

覃海慧:讲政治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闻事业的灵魂和基石。我们青年刊物作为“团刊”,就是要有阵地意识,理直气壮地进行正面舆论宣传引导,回归传播本质,深耕内容,以工匠精神打造青年期刊的传媒品牌。但这是我们失去青年的原因吗?我不这样认为,那种吸引眼球的猎奇故事也许更能短期地满足青年的好奇心,但真正对青年的生存与发展有裨益的还是有营养的文化产品。在当今各种新媒体以流量为主要追求目标时,信息生产就难免会以娱乐、实用、炫富、庸俗、低级趣味哗众取宠,在这种社会急剧变革的环境下,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青年期刊更需要有自己的章法和定力。

就拿我们刚刚报道的一个叫李卫鹏的人物故事来说,这位硕士研究生寒门二十多年,毕业了才跳出“农”门又掉头捋起袖子走向田间。我们基本上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大篇幅报道他的媒体,因为现在像农业这样的行业,青年是不大关心的,特别是像他这样一个每天在田间干农活、脸上挂着两团高原红的陕北农民形象,完全没有颜值,不具备“偶像”潜质。但你可知道,就是这样一个人,大学毕业后的一千多个日夜,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他的目标就是要做出一套的现代化智慧农业生产流程,解决农产品溯源及安全系统问题,带领农民致富。他在广州,每月的工资是两千元,股东让他将工资提升到四千,他死活还不肯。他的女朋友也是广州市的一个普通公务员,为了省路费,他们一个月才见一次,两人结婚连一张像样的结婚照也没拍过,更不用说什么房子车子,但是他们觉得自己拥有精神上的富足。他们有这样一种情怀,也坚信只要脚踏实地就一定能够成功。相比于现在社会上那些还没行动就说要拿千万融资的年轻创业者、还没有找到工作就“啃老”晒豪车豪宅的网红,他才是值得塑造的青年偶像。那我们的杂志就要为年轻人塑造这种时代偶像,让思想的光芒照进现实的大地。当你看到这样脚踏实地充满正能量的年轻人一个个真实存在于身边,当下的那种浮躁、焦虑的情绪会得到平复。当然,后来我们发现我们树立这样的“榜样”题材最后也是很受年轻人点赞,转载了影响力量都十分广泛。

内容正面报道并不是目前青年期刊面临生死抉择的原因,我们缺的是新媒体的互联网思维,我们应该向新媒体学习这个,而不是怀疑自己坚持走着的方向。

 

记者:那你认为青年期刊与新媒体比,赢在哪里、输在哪里?

覃海慧:从青年期刊来说,最大优势是“悦”读,体验式的文化升级消费。现在的消费已经进入场景时代,青年期刊的使用场景是在青年有足够的闲暇时间里,例如乘飞机坐高铁时、在咖啡店等朋友时,这个时候青年能够沉下心来,进行深度阅读,青年期刊抽丝剥茧的深度解读,有高度、有深度、有温度的专业内容供应仍是其核心竞争力所在。青年期刊的弱势主要是缺乏互联网思维。近年来媒体融合、传统媒体拥抱互联网为大势所趋,但是真正能运用好“互联网+”模式成功转型和创新发展的青年期刊凤毛麟角。任何一个时代,科技不是万能的,但没有科技是万万不可能的。从本质上讲,“互联网+”是观念、思路、方式和手段的系统思维。我们的青年期刊发展下来应该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本青年期刊,媒体融合会让期刊报纸电视电台等媒介边界越来越模糊,这些只是青年文化传播的介质,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可能通过媒体融合变成了一个“青年智媒体矩阵”,成为一个影响青年文化的窗口,一个青年聚集的社群,一个影响青年思想、行为的主阵地。对于我们《黄金时代》而言就是:你想了解广东的青年,我们就在这里。

当然,这个只有当我们青年期刊清醒地审视自己,摒弃传统的思维定势,读懂互联网思维,顺应时代潮流的发展,才是我们凤凰涅槃的开始。

                      新时期青年期刊的互联网思维

记者:你所说的青年期刊要有互联网思维具体指什么?

覃海慧:互联网思维有各种诠释,但我认为下面四种是现阶段青年期刊值得思考的互联网思维:

其一、基于大数据的思维。

如今,一个大规模生产、分享和应用数据的时代正在开启,通过云计算对大数据进行分析,能准确把握消费者真实需求,形成相应的市场策略。我们青年期刊就要利用大数据实时交互式的查询效率和分析能力,更好地“读懂”青年,提高有效供给。现在有不少青年期刊已启用全网信息监控以及舆情大数据系统,利用实时舆情监控的青年热度关键词作为青年期刊策划选题的依据,这些都是向互联网学习的进步之举。

像美国的《纽约时报》,为了更好地“读懂”用户,消除与用户的距离,进行有效的产品供给,从2015年开始,就用机器学习“读懂”用户世界,了解受众在看什么,在一个内容上停留多长时间,在看完一篇文章之前和之后他们会点击什么,以及这些习惯与广告、内容订阅有什么关系……这一切都能形成特定的数据,从而进行更客观全面的分析。通过大量的数据收集和分析,《纽约时报》能够据此作一定的预测:要对哪些选题进行报道,且要怎样报道——这篇报道是通过网页展示,还是在APP上推送的效果更佳等等……这些都是青年期刊值得学习和借鉴的。

其二、基于链接的平台化整合思维。

平台的商业模式以前就有,但互联网让这种商业模式一下子变得更如鱼得水,它利用极低的成本,获得大批量的用户,创造了商业价值。今天的互联网公司基本都是平台型公司,淘宝、滴滴打车、今日头条等,都是平台商业模式。

平台是互联网十分重要的“基因”,但我们的青年期刊却甚少有“平台”意识。大部分青年期刊仍在埋头拉车,很少利用自己作为青年文化窗口的影响力借船出海,打造自己的平台经济。其实,我们的青年刊物完全可以做一个青年类别的“头条”平台出来。因为青年期刊大多有着悠久的办刊历史,已经聚集了领域相当多的权威专家和相关资源,可以利用在青年领域的影响力独树一帜,将青年文化窗口的IP进一步打造,团结并凝聚资源,不断地推出青年爆品,搭建新型开放平台,成为一个青年门类的权威发布窗口。在这各时候,这个链接青年用户的平台,再自建数据库,一定是会产生大量的数据,做好青年用户画像,就聚合成了一笔宝贵的资源财富。

其三、基于“羊毛出在狗身上”的免费思维。

免费,是互联网最“任性”之处,互联网行业从来不打价格战,它们一上来就免费,这个互联网“免费”的商业逻辑是什么?其实,互联网思维的所谓“免费”,只不过是在别人收费的地方我免费,因为我能通过其他途径赚钱。就像雷军的小米,并不是靠卖硬件卖手机赚钱,小米甚至是个百货公司,除了卖手机,还卖电视、净水器、电饭锅、插座等等,就是那句经典的话:羊毛出在狗身上,猪来买单。

这就给我们的青年期刊提出了一个命题:我们是否能将原来青年期刊传统的发行、广告的单一盈利模式,变成协同利润模式?我们是否可以整合资源、寻找新常态下的多元化发展模式?当我们青年期刊不能再靠几本杂志卖钱的时候,我们可以靠青年期刊构建的品牌影响力、靠青年大量地聚集在这个文化窗口的价值变现、实现自身的造血功能。 

其四、基于PGC与UGC的共享思维。

传统的青年期刊属于大众传播,内容是由少数“专业”人士生产,青年是单项传播被传播、被影响的对象。而现在互联网时代属于蜂巢传播模式,每个蜂巢都是一个六边形,每一个边就像一个人,蜂巢里的茧蛹就是我们自己,我们在信息的茧房里,每个边都对接一个人群,而每个人和我们对接的这个边又对接了一个人群,也就是说媒介是一个共享行为,青年在当下兼具消费者、参与者、生产者三位一体的角色。    所以互联网传播现在有两个词,一个叫PGC,指专业生产内容;另外一个叫UGC,即用户生成内容。我们的青年期刊一直以来是PGC的生产,即我们把采访的新闻信息或者原创约稿的内容整合发布,然后依据文章的价值判断推荐到杂志的不同版面和栏目上。在这里面,存在着一些弊端,就是因为限制于“专业”推荐、“有限的个人编辑”推荐,无法生产出丰富的、满足不同年轻人需求的内容。而UGC就打破了这种边界,UGC生产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化作品,极大地满足了青年的个性化需求。那我们青年期刊就必须要做好青年的服务工作,想办法提升青年的消费者、参与者、生产者的三种角色体验,让他们既成为忠实的阅读者,又是优秀的生产者,更成为积极的传播者。在这其中,也要努力让我们UGC的青年文化制造者,更具专业素养、媒介素养和社会责任感。

                    青年期刊不能“冬天砍树”

记者:最后想问您一个问题,时下很多青年期刊工作者,因为担心纸媒会死,看不到希望,已经离开或者转型创业。你怎么看?

覃海慧:我不评价别人的做法,有人离开也有人坚守还有人加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我想说的是,《黄金时代》杂志已经有43年历史,岁月的打磨,世事的冲击已经让这本青年期刊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有着极强的生命力。我们不能因为互联网带来青年期刊的寒冬而感到恐惧,冬天砍树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冬天的孕育是为了春华秋实,“勿被乌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我们要坚持青年期刊的文化自信。

年初我见到了我社的老社长赖济煌,他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青年期刊里程碑式的人物,曾被评为“新中国60年有影响力的期刊人”,在职时无数荣耀加身。这位头发花白的睿智老人,递给我一张随身携带的小纸条,上面有哲学家叔本华的一句话:“老年时最大的安慰莫过于意识到,已把全部的青春的力量献给了永不衰老的事业。”只有当潮水退去的时候,才知道是谁在裸泳。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青年期刊的光荣与梦想需要我们一代代人的努力与接棒。

世事变幻,沧海桑田,我在青年期刊已经有18年,我会一直坚持下去,也坚信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假以时日,青年期刊一定会凤凰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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