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被强奸”事件反转 莫让朴素的正义变网络暴力

近日，备受舆论关注的“小学生被副校长强奸”一事有了最新进展。有媒体跟进报道，涉事女学生何佳佳(化名)表示自己未被性侵，其二姑何争先(化名)也承认，在医院检查后得知孩子的处女膜“未见明显裂伤”。孩子趁二姑外出打电话时向警方透露，抚养自己的叔叔曾逼她写下父亲“强奸”自己的字条。至此，媒体报道已经勾勒出该事件的真相轮廓，但其遗留的一些问题却引人深思。

7月4日14时许，网民“白衣天使茉莉花”发微博控诉，自己上小学的侄女被学校副校长和教导主任强奸多次，家人报警后警察不立案，并恐吓侄女“如果说真相家人会坐牢”。“小学”“强奸”“恐吓”“坐牢”……一个个关键词强烈地刺激着网民的眼球，唤起人们对弱势群体的关注和同情。

7月4日20时21分，当地警方西华县公安局在官方微博发布情况通报称，网民“白衣天使茉莉花”制造炒作噱头、吸引网民眼球，扰乱网络公共安全秩序。经公安机关调查其所发信息严重失实，随后，公安机关将澄清事实真相并将对信息发布者依法严惩。

从微博爆料到警方辟谣，只有短短6个小时。当地警方的反应可谓相当迅速，看似完全未给谣言继续滋生蔓延的时间。但是，正是这份简明扼要的警方通报，点燃了舆论怒火。

“(家长)应该不会拿自己年仅12岁的侄女来编造这种谣言！因为从情感上讲不过去。”网民“斗转星遗”在辟谣新闻下留言。更多的网民质疑警方通报缺乏事实和细节，“澄而不清，难以令人信服”。

7月5日晚，周口市公安局在官方微博发布情况通报称，已注意到该事件，决定“由市公安局组成专案组，接手对该举报案情的调查”，并主动提请检察机关实施法律监督。

与此同时，不少媒体跟进报道。西华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位姓郭的队长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该起案件中并不存在性侵事实，而在接下来或许会发布通告。但之后几天，当事各方均未继续就本事件发声，网络舆论在不少网友认为“官方辟谣有明显漏洞”，相信“女童被强奸”的论调中，逐渐冷却、定型。

自7月10日起，《中国青年报》连续报道了该事件的最新进展，孩子的二姑何争先(即网民“白衣天使茉莉花”)表示，6月27日，她和警方带着孩子前往西华县人民医院进行检查，看到医学证明写有处女膜“未见明显裂伤”。7月4日，她又通过私人关系找漯河市当地医生对孩子进行检查，得知结果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何佳佳也承认，两名老师并没有强奸自己，性侵情节系编造。

之后，有媒体报道了该事件的更多细节，报道称何佳佳的父母因家庭贫困，无力抚养她，所以她只得生活在叔叔家。村民们说，这位叔叔“会毫无根据地怀疑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有染”“甚至还会强逼妻子写字条承认她和村里的男人乱搞”。最终，他的妻子选择了离婚。

而警方执法记录仪拍摄的一段视频显示，何佳佳在6月27日接受警方询问时表示，两名老师并没有侵犯她，她的二姑和一名女民警也在现场。此外，何佳佳趁二姑出去打电话时向民警透露，叔叔曾想偷录下父亲对她不好的证据，而在一无所获后，逼她写下父亲“强奸”自己的字条。

今年5月，这位叔叔看到孩子被单上有异物，认为这是被侵犯所留下的“精斑”，并于6月26日与妹妹何争先一起，带着孩子来到学校，称副校长和政教主任强奸了孩子。

孩子家长和老师见面后均表示要报警，西华县警方接警后根据现场调查、医学检查和孩子口供，于6月28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

而网上备受关注的关键证据——“满是精斑的被子和单子”，是孩子的二姑与叔叔在警方决定不予立案的翌日才提供的，经警方鉴定，“显示那上面的并不是精液等男性生物物质”。

然而，孩子家属仍不认可警方的调查结果。自7月4日起，何争先多次在微博发帖称自己的侄女被强奸，警方不予立案，呼吁社会救助。

在自媒体高度发达的今天，谣言传播更快、更广，蛊惑性更强。尤其是涉及政府机构及公职人员的谣言，常常会引发大批网友围观。此时，官方的舆情应对稍有不慎，便可能“火上浇油”，诱发舆论“次生灾害”。而本次事件，正是如此。中青舆情分析师发现，最初孩子二姑在微博上控诉侄女被性侵时，网络热度一般。当各大媒体不断报道和转载警方的辟谣信息后，负面舆情迅速发酵。不少网民甚至表示，“本来还不信，一辟谣我就信了。”

什么原因导致网民宁信谣言、不信官方？

除了人们常说的“塔西佗陷阱”，也与当地警方的辟谣策略不当有莫大关系。首先，警方的第一份情况通报过于强调时效性，陷入“只下论断，不摆事实”的误区。辟谣信息远不如“谣言”详细，反而起了反效果；其次，后续辟谣未能及时跟进，加重了网民对当地警方存在失职行为的质疑。

值得注意的是，在本次事件中，少数媒体的报道方式也对谣言传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有媒体在未进行调查采访的情况下，根据网络现有信息，质疑警方办案程序存在瑕疵，片面强调“处女膜未见明显裂伤”不能等同于“强奸事实不存在”；有媒体单方面引用孩子二姑的话，并未进一步求证，最后被指与事实存在较大出入等。

对此，网民“许长彬”评价，“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而网民“Air张婷婷”则呼吁大家：该变得成熟、谨慎、理智，学会多讲证据，而不是光听别人一面之词；要围观、要真相，但不是情绪化地下结论搞微博断案。否则，这“朴素的正义感”，就会一次次成为“网络暴力”。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李师荀 来源：中国青年报 ( 2017年07月21日 06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