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不脱，英国人的“纠结”与“撕裂”

　　22日，人们在特拉法加广场参加遇刺女议员的悼念活动。

　　23日，英国伦敦，英国首相卡梅伦与妻子参加投票。

　　当地时间23日7时到22时，英国的投票站迎来了投下“历史性”一票的公民，他们就英国应该继续留在欧盟还是脱离欧盟进行抉择。

　　多位英国公民和在英生活、学习的中国人告诉本报记者，民众参与热情空前高涨，在咖啡馆、公园和地铁站等场所都能听到人们谈论公投，甚至有陌生人为此辩论。但英国民众的心态却空前纠结，投票结果难以预测。

　　公投在即

　　英媒“站队”狂打鸡血

　　在公投的最后关头，英国媒体更加旗帜鲜明地各自“站队”，并且对读者展开了“鸡血满满”的最后劝说。

　　“高大上”的《金融时报》和《泰晤士报》坚决支持留在欧盟。这两张严肃报纸用的劝说招数是“摆数字、讲道理”，引用数据说明英国一旦脱欧可能在吸引投资上损失巨大。潜台词是：一旦脱欧，流走的都是真金白银！英国中产阶级的“知心人”《卫报》少有地打了“明星牌”，将贝克汉姆夫妇的照片放在头版，标题为“小贝支持留欧”，希望以此号召支持者。

　　小报们打起鸡血来更加不客气。《太阳报》的头版祭出了英国女王的大幅照片，用大字号、模拟女王的语气打了一个问答体的标题：“给我三个留在欧盟的好理由！对不起，陛下，我们一个都想不出来。”翻开报纸第二页，保准读者被几乎一个整版的卡梅伦“大头照”吓一跳。《太阳报》配了个“咆哮体”的大标题：“看着他的眼睛！不要相信首相会收紧移民政策。不要相信他会改革欧盟。”

　　另一家英国小报《每日邮报》标题在头版直接“控诉”主张留欧的精英们：“选择谎言，贪婪的精英；还是逃离破产、衰败的欧洲，迎接更好的未来？”

　　选情观察

　　同一阵营观点也“开撕”

　　此次英国“脱欧”公投，民意空前胶着。过去四个月间，由于“脱欧”和“留欧”阵营都铆足了劲宣传、拉票，民调显示两方的支持率始终咬得很紧。即使到了公投开始前夕，仍无法看出任何一方有更大的胜算。

　　英媒报道，23日英国脱欧公投前的两个最新民调显示，赞成脱欧的民众比例微弱占多。22日公布的Opinium民调显示，赞成“离”的为45％，赞成“留”的为44％。

　　此外，此次英国“脱欧”公投的民意分裂非常明显，且呈现出不再严格按照党派、社会阶层、职业、种族“站队”的新特点。

　　最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保守党内意见领袖的分裂。执政的保守党领袖、英国首相卡梅伦主张留欧，而保守党内的另一位政治明星、前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却成了“脱欧派”的领袖。约翰逊曾是卡梅伦的亲密盟友。然而，今年2月，约翰逊却公开发言支持脱离欧盟。更富有戏剧性的是，鲍里斯却没有提前与卡梅伦沟通，只在宣布决定前给卡梅伦发了条短信，鲍里斯无疑是背后“插刀”。但他本人一举成为“脱欧”派领袖，他的表态大大增加了“脱欧”的支持率。

　　“从未见过英国人如此纠结”

　　旅英社会学者郭华博士告诉记者，随着投票日的临近，“气氛变得紧张又微妙”。在社区的超市、公园、咖啡馆、诊所等地方，随时都能听到人们在讨论投票问题。郭华身边的大多数朋友都表示要去投票。“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张和理由，但从宏观来看，英国人这次是前所未有的纠结。”郭华观察到，“留欧”派打的是“恐惧”牌，警告人们脱离欧盟将会承受什么损失。而“脱欧”派打的是“憎恨”牌，力陈英国受制于欧盟的种种弊端，缴纳高额“份子钱”的不公平。“双方拉锯，这种形势唤起了英国人对国家发展和民族前途的讨论，包括对英国民族性和文化传统的再认识。”

　　郭华认为，无论哪个阵营的宣传，都是观点多、事实少，越出位的言论越有煽动性。“对每个个体而言，问题实际上只有一个，就是：脱欧/留欧对你的生活意味着什么？”而面对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的关注点完全不一样，因此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不到投票关闭的那一秒，仍然会有各种因素来影响大众的决策。”

　　脱与留：理由很琐碎

　 “脱欧”催生故步自封、甚至民粹思潮和种族主义，也是一部分英国人的忧虑。

　　居住在伦敦的英国大学生John是坚定的“留欧派”。“我不能想象伦敦退化成英格兰的一个城市，没有来自欧洲、甚至全世界最优秀的艺术家和学者。伦敦西区的剧院、皇家歌剧院的舞台、国家美术馆都会黯然失色。我生活在这里，就不能允许伦敦和英国倒退，变成一个封闭的地方。”

　　在利物浦生活的严乐是英国媳妇，她告诉记者，老公和公公都是坚决的留欧派。“我丈夫觉得脱欧之后英国的门户作用会降低，经济将受重创。公公则认为脱欧主张完全是‘种族主义’作祟。”

　　去留的难题也渗透到了校园生活。就读于威斯敏斯特大学的中国学生郑小丹说，在大学的网页上，学生们贴出了自己的主张和理由。“留欧”理由主要有三个：一、更多教师。留在欧盟意味着人员流动自由度更高，我们可以在各个学科领域吸引更多专家，而且我们有1/5的学生来自欧盟。二、保留伊拉斯谟计划（欧盟的大型学生交流计划）。欧盟资助学生离开本校，到欧盟境内的其他高等教育和研究机构交流一年。欧盟每年资助27000人。三、安全保障。欧洲范围内的合作将确保各个成员国的安全，并且有利于教育的繁荣。

　　有意思的是，此次公投虽然被认为是“历史性抉择”；但对一些英国普通公民来说，考虑的出发点可能是生活中的小事。在社交媒体上，有网友称支持留欧只是因为“万一脱欧，去欧盟国家就要办签证了”。这个看似“鸡毛蒜皮”的理由却引发了广泛的赞同和转发。

金融不眠夜

　　新华社电 恩达·霍曼准备熬通宵。作为爱尔兰联合银行公司高级外汇交易员，他的眼睛将紧盯电脑屏幕，直到天明。随着英国人即将决定是否留在欧盟，这注定将是创纪录的夜晚，无论是市场交易量，还是咖啡摄入量。他说：“对于交易员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能自1992年‘黑色星期三’以来再未见过。”

　　整个欧洲，交易员和他们的老板都在为如此重要的夜晚做准备。彭博新闻社报道，美国摩根大通银行在位于伦敦卡纳里码头的办公室附近预订了酒店房间。英国巴克莱银行准备了睡袋，让部分员工提前回家，以便他们能精神抖擞地回来熬夜。另一些银行则提供双层床、寿司和比萨。

　　格雷·斯帕克合伙公司管理合伙人蓬佐说：“所有交易部门都处于战时状态。交易量届时将飙升，超过瑞郎与欧元脱钩时。交易量或淹没他们和他们的系统。”

　　新华时评

　　英国去留，难改欧洲一体化大格局

　　新华社电 　即便公投后英国真的“脱欧”，也并不意味着欧洲一体化进程的末日，欧洲一体化仍有强大生命力。

　　不可否认，一旦英国“脱欧”，将是欧洲一体化的一大挫折，对英国和欧盟可能都带来损失。英国是欧盟第二大经济体，是联合国常任理事国，其经济实力、军事力量和国际外交影响力举足轻重，少了英国的欧盟，其整体实力和地缘政治影响力都要大打折扣。

　　但也要看到，秉持“光荣孤立”传统的英国人，对欧洲一体化从来都不是全心全意。英国对欧洲秉持实用主义，没有法德等欧盟核心成员国的“大欧洲”理想主义。英国人希望欧洲单一市场，不希望欧洲一体化进一步深入。一些舆论认为公投在某种程度上是英国跟欧盟“要价”讲条件的结果。

　　无需担心“多米诺”

　　假如英国真的“脱欧”，会不会“传染”到整个欧洲？尽管民粹主义在欧洲有抬头迹象，欧洲怀疑论几乎在全欧洲生根发芽，但正如法国《解放报》所指出，对“多米诺骨牌效应”的担心是毫无依据的。欧洲一体化走过数十年，欧盟成员国已经深深融入欧盟之中，欧洲各国经济和欧洲公民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统一大市场，人员、资本、货物自由流通的巨大好处和便利，“开历史倒车”的可能性很小。

　　也正因为如此，已融入欧洲的英国，退出“成本”之高可想而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估，“脱欧”或致英经济缩水5％，“脱欧”将给贸易、投资、金融带来不确定性，隐性伤害更是难以量化。德国媒体甚至指出，法兰克福可能因此替代伦敦成为欧洲企业的融资中心，瑞士也在暗自欢喜。

　　无论怎样，英国人的根在欧洲。政治上，没有欧盟为依托，英国人很难在国际舞台上有所作为。连与英国保持几十年特殊关系的美国人也不看好，用奥巴马总统的话说：“到队尾去吧。”经济上，英国对外贸易约一半是在欧盟内，“脱欧派”倡导的效仿“挪威模式”——想享受欧盟单一市场但又不承担责任、不付出代价——只是一厢情愿。

　　纵观欧洲一体化发展历程，始终在跌跌撞撞的过程中前进，每经历一次危机，就会变得更强大一些。不管英国是“走”还是“留”，欧盟都必须矢志改革，增强其活力、效率和对民众的吸引力。（记者 黄茜）